少做一些打工度假的白日夢


喂,你醒醒吧。

最近我總做同一個夢,夢裡我回到十年前的暑假,那時我還是大二,學校推出了一個去美國遊學的活動,8萬塊,包來回機票和食宿,老師說:「只要去美國打工兩個月,就能把8萬賺回來。」

看起來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身為外文系的學生,要是沒有出過國,想起來真的好丟臉。但是那時的我根本拿不出8萬,更沒臉跟家裡要,於是我在夢裡掙扎和焦灼,最後竟然急哭了,醒來之後,枕頭巾濕了一片。

我想,北京也是國際化大都市了,Cosmopolitan,其實到哪裡鍛鍊都是鍛鍊,只要能跟老外交流就行了。後來我跟一位法語系的朋友商量,一起去三里屯使館區附近某間西餐廳端盤子,興許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盤子端了一個星期我才發現,那家餐廳是西班牙菜還是義大利菜,我忘了,反正來的客人說話全是得得得的舌頭顫音,好像我小時候玩的玩具槍一樣。

那年的暑假過得挺漫長的,好像要過一輩子一樣。

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有一個內蒙古的同學,家境大概跟我一樣,但是他比我好面子。他爸媽從老家趕來,勸他暑假回去,但是他非要去美國,甚至在大街上當著他爸的面大叫。他可以寫欠條,這些年的學費、生活費和所有開銷,等他畢業賺了錢之後全數償還,看上去就好像要和這個家一刀兩斷的樣子。

那天的談話,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陽光非常刺眼,沒有一起吃個午飯,他爸媽就走了,說回家之後,會把8萬塊匯到他的銀行戶頭。

新學期開學,出國交換生陸陸續續回來了。我問他,在國外兩個月怎麼樣?賺了多少錢?口說水準有提升嗎?他只是笑笑,然後默默地走開了。

前幾天我收到一封郵件,是一個叫Julia的女生,她來自澳洲一個非常偏遠的地方,此時的她正躺在改建的小破屋裡的小破床上。

2015年,她在網路上偶然知道了澳洲打工度假,因為她一直有出國夢,就想出國去看看,於是辭掉了工作了5年的工作,遞交了申請書。那時的她想開一家咖啡店,想去墨爾本學煮咖啡。她認為理想生活不應該就是這樣按部就班、毫無生氣,她想換一種活法。於是,辭職,出國,跟男朋友遠距離戀愛。

後來的事情,想必你也猜到了。

事情沒有按照她的設想發展下去,原來計劃在墨爾本找咖啡店學煮咖啡,但是後來卻去了離墨爾本十萬八千里的鄉下,在一家麵包店做廉價勞工。凌晨起床切麵包,打掃環境,工作的時候沒人可以說話,沒人的時候更是孤獨難受。

她打算過一段時間再去墨爾本碰碰運氣,但是說實話,她的能力普通,煮咖啡水準一般般。要是真的回國開店,她也心虛。

朋友群組她早就不敢看了,偶爾爬文看看大家PO的事,更覺得自己是一個魯蛇。已婚的成家立業,單身的逍遙快活,每個人都愈來愈好。而她,畢業6年,竟然待在一個連做夢都想不到的鬼地方做苦工,這種差距和對比所帶來的痛苦,讓她崩潰大哭。

現在的她一窮二白,男朋友不在身邊,回國之後還是29歲的大齡失業青年。在開店這件事情上面,她錢不夠、技術不足、缺乏自信和經營經驗。最後她才體會到因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的巨大代價,這種沉沒成本讓她頭皮發麻。

出發前的信誓旦旦,如今變成了一地雞毛。她跟家裡和男朋友都是報喜不報憂,後悔過去的決定、痛苦現在的經歷、對未來的前景充滿擔憂和焦慮,而這三種情緒已經要將她的心撕裂了……

看到這種撒狗血的故事,我也不禁為她流下眼淚。

那些無良的媒體啊、網路作家啊、寫手啊,為了賣雞湯、搏關注,什麼都敢寫,什麼都敢說。整天大肆宣揚辭職去旅行、Gap Year 啊、自由工作者啊、開咖啡店啊,不斷撩撥一票年輕心中的一池春水。

每個文藝青年心中都有一顆自由飛翔的心,不甘被束縛,不甘朝九晚五,覺得自己闖出去就能做出一番什麼大事,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無畏、大膽、熱血。

然而,出去轉了一大圈,除了要做的事情被耽擱了,其他什麼也沒有改變,去之前不會做的事情,回來之後依然不會做。

你們說,感不感人?

以前經常聽有些女孩說,我的夢想就是開一家書店、開花店、開咖啡店。每次聽她們這麼說,我就被嚇到不行,感覺她們真的就要做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情。後來,我發現她們同時還說,明天開始我要減肥、我要早睡早起,我就鬆了一口氣。

我發現,其實很多人只是說說而已。如果你真的喜歡一件事情,你不會把它當成負擔。你說,你想開咖啡店,但是給你時間學習煮咖啡,你又說你不行。你說,你是不是很可笑?

就連演員邱瑩瑩這種外行人,一開始也是只喝雀巢和麥斯威爾,後來才變成咖啡專家,甚至當上了店長!難道你比邱瑩瑩還不行嗎?

為什麼不乾脆直接承認自己只是吃不了苦、沒耐心、自尊心強,還整日做夢呢?

很多人都說,我好想出國打工度假啊,我好想辭職去旅行啊,我好想開一間自己的咖啡店啊,我想把英語學好啊,我好想……我先說明一下我的立場,我鼓勵所有人打破現狀,鼓起勇氣去開闢新的道路,但是我也希望你能認清自我和現實。不管是出國打工度假也好,辭職去旅行、學技術、學手藝也罷,這些都是工具、是路徑、是手段,不是目的。你告訴我,你學會了這些之後,你要前往的地方是哪裡,然後呢?多問自己幾個「然後呢」?

這個世界沒有不辛苦的自由,很多人沒有吹到山頂的風,半路的苦已經讓你折服。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糾結了,Let Bygones Be Bygones(既往不咎)。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好好珍惜在澳洲的最後幾個月,然後回來重新開始。

29歲,做什麼事都來得及。

寫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前些時間在「知乎」網站上,看到有人問:「有沒有大家都不知道、但很有趣的職業?」

有個答案說,在紐西蘭有一種工作是,下雨天的時候工作人員會搭直升機巡邏草原。他的工作是要找到那些倒在地上的羊,那些羊的毛因為雨天的緣故吸了太多雨水,最後負重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工作人員要找到那些羊,一隻隻把牠們扶起來,再搖一搖,將牠們身上的雨水抖掉。

很多魯蛇看了就蠢蠢欲動。哈!我想做那個開飛機的人。對此,我只想說一句話:「喂,你醒醒吧。」

書籍簡介

別在風暴中坐以待斃
作者: 江明
出版社:銀河舍
出版日期:2018/08/01
語言:繁體中文

江明
  
筆名:社長從來不假裝。曾就職於微軟MSN,阿里巴巴,現經營微信公眾號「社長從來不假裝」,單篇文章最高紀錄近500萬閱讀,曾在24小時新增10萬用戶。以幽默,辛辣,犀利的文風,揭穿人生的各種真相。

江明打造出來的新式勵志文字風格,不僅為心理勵志書立下新的文字風格,其影響力更洗捲中國上百萬讀者追隨。已出版圖書:《劈你的雷正在路上》(台灣圓神,201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