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活在自我世界的中二病重症患者,成為怕生搞笑藝人的生活觀察與職場進化哲學。

日本知名藝人、搞笑二人組「奧黛麗」成員之一的若林正恭,一直到30歲才開始有真正出社會的感覺。2008年,他在「M-1大賽」中奪得第二名後,增加了許多電視演出的機會。在那之前,他從未正式工作過,就如別人所說的:「年輕搞笑藝人的沉潛期拖得很長」,那段時間就像是進入暫緩執行的人生。

這一路跌跌撞撞行來,他終於體悟,其實每個人都是在各種規範下以符合自己個性的方式糾結地生存著;也學習到如何把負面情緒加工成積極的動力,只要帶著不斷更新自我最佳記錄所獲得的自信就能加入社會。

我從10幾歲時開始喜歡一位作家,在電視上表明自己是書迷後,收到了對方來信。此後我們書信往返了數次,曾有一次,我在信中寫了:「社會上有好多我怎麼也無法接受的常識。」

收到的回信中寫著:「社會並未妨礙我們,是我們妨礙了社會喔。社會就只是在那裡而已。」

收到那封信之後,我才發現從未想過自己認為的「社會」是指什麼地方,因而思考了起來。

小學時,為了考國中,我每天都要補習。當時盛行國中入學考,即使是小學生也常補習到晚上12點才回家。那段時間,受到泡沫經濟全盛期的土地收購風潮影響,我們舉家從築地搬到杉並區。因為我正好小學六年級,心想只通車一年也無妨,所以沒有轉學,整整一年從杉並區搭電車回築地上學。

我在補習班問老師為何我必須考國中?老師說,那是為了讓人生更有利。只要考上好國中,就能增加進入好高中、好大學的機會,也代表能進入好公司工作,擁有幸福的人生。

真的是這樣嗎?我內心存疑。

我抱持這樣的疑惑,每天早上都在客滿擁擠的電車上觀察大人。心想,如果按照補習班老師或父母安排的道路往前走,有一天我也會搭上這輛電車吧。

看在當時的我眼中,那些大人一點也不開心。這或許是我初次意識到什麼是「社會」的時刻。
正好也是那個時期,我在電視上看了北野武、downtown、隧道二人組等搞笑藝人胡鬧的模樣。他們看起來脫離了大人們建議我走的「考進一流學校,進入一流公司工作」的道路,擁有完全的自由。

一方面加入「社會」成為其中一份子,一方面還是活得這麼開心有趣,原來世界上也有這樣的大人啊。這樣的他們令我雀躍不已,一邊看電視,一邊暗自期待看到他們繼續破壞秩序與價值觀之類的東西。認為周遭大人無聊得要死的我,眼中只有這群大人閃閃發光。這份嚮往的心情沒有就此打住,反而隨著成長不斷膨脹。

就這樣,我枉顧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實,開始以踏上這條路為目標。在大四那年,進入現在的經紀公司。

從那時起,每天被迫面對自己身為一個「人」的侷限性,以及和過去崇拜的人們相較有多渺小的現實。不管我再怎麼逃避,再怎麼找藉口,事實就是我和他們「不一樣」。

終於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的年紀也大到連想回去擠電車都不夠格了。我自暴自棄,裝作豁出去做最後想做的事似的,把漫才當成放棄的藉口來創作。

這自暴自棄下做出來的東西,有天碰巧在十字路口造成一場車禍(2008年「M-1大賽」那天),造成時空扭曲的現象。

我們捲入出現在半空中的時空漩渦裡,待回過神時已經被海浪打到沙灘上了。這宛如格列佛遊記般的情節,使我第一次被「社會」的波浪捲上岸。

我立刻發現自己非得跟上這座島嶼的風俗民情不可。因為如果跟不上,就會對島上的風俗民情造成妨礙。我當下做出判斷,我既沒有權利,也拿不出具有說服力的實力妨礙別人。

「社會」是一個只要做出一定貢獻,就能獲得一定好處的地方。或許也可將那稱為市場、資本主義或經濟。

初次體驗到的文化實在太多了。比方說,我學到吃美食是件令人感動的事,知道了十幾歲的女偶像團體很受歡迎、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的女人會獲得眾人艷羨的目光、瘦的人會被視為「自我管理做得很好」而受人尊敬、戴昂貴手錶表示社會地位高......

我也遇到很多願意站在我立場著想的人、陪我一起煩惱的人、給我建議的親切前輩與工作人員。

為了讓溝通進行得更順利,適度的寒暄,適度的社交,適度的謙遜,適度的開朗,適度的親和......這些我都懵懵懂懂地理解了,在仍是年輕搞笑藝人或打工時代的職場上也確實需要這些。只是,總覺得現在這些事被看得更重了。雖然沒有人強制,但若不照著做的話,只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

沒錯,「社會」的確只是在那裡而已,要遵守這些規範也不是非常困難的事。

我一直認定追夢的人必須拿出「成果」才能加入社會,於是花了8年追求成果,不,或者說被那成果牽著鼻子走了8年,但始終沒能好好成為社會的一份子。

「成果」具有立竿見影的成效,能讓我立刻成為社會的一份子,住進附帶空調、浴室和掃地機器人的房間。

可是。

問題就是那個「可是」。成果的價值也是說變就變,不,是說下滑就下滑。幾乎每天都會在工作現場碰面的藝人同行,不出幾個月就再也不見了。這種事我經歷過無數次。

從這無數次的經驗中我感覺到,如果「成果」是參加社會的唯一資格,那這輩子都得活在價值變動帶來的喜悅或悲傷中了。同時,我也開始感覺到,如果想開心得活下去,「成果」對我來說不會是最有效的東西,而且還是沒用的東西。

我開始找尋「成果」以外的基準。

如今,「成果就是一切」的思考方式成為主流。專業人士的思考方式是不問過程,只看「能不能拿出成果」。然而,「成果」總是無法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是我切身的感受。

當我往自己的內心翻找,找到的總是「過程」。某某事花了那麼多工夫,搞得那麼麻煩,那麼吃力,可是過程好開心。儘管無法做到完美,但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過了。只有這樣絲毫不用擔心價值下滑的單純心情會永遠留在心中。「成果」總是像猜拳慢出一樣隨後才來。

「成果就是一切」,這句話讓天才去說就好。那種事與我無關。

我並非特別厲害,也不是特別無用。這樣的自己只要不斷刷新自我最佳紀錄,就算「成果」隨後才會出現,或是根本就不出現也沒有關係。因為沒有特殊才能,只能持續刷新自我最佳紀錄,這樣的豁達對我來說,成為了自信。

而現在的結果出乎我意料。

因為我原本一直相信,只有連續拿出好成果才會擁有自信。然而,現在我擁有的自信比「靠成果得到的自信」更值得相信。

這份自信神奇地從阻隔我與社會的紅海中開出一條路,使兩者能夠互通往來。我曾以為加入社會的唯一資格是「成果」,現在我不需要那個也能走入社會了。原本,社會並沒有拒絕我,是我自己拒絕了社會。

今後一定也會有拿得出成果和拿不出成果的時候吧。不過,我所能做的,是唯有在過程中努力。是的。只要帶著不斷更新自我最佳紀錄所獲得的自信就能加入社會,社會就是這麼一個自由參加的地方。

書籍簡介_社會人,原來如此?!:怕生搞笑藝人的人生進化哲學

作者: 若林正恭
譯者: 邱香凝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04/24

作者簡介

若林正恭

1978年9月20日生於東京。與國、高中時的同班同學春日俊彰組成搞笑二人組「Nice Middle」,後更名為「奧黛麗」。負責扮演吐嘈角色。2008年在吉本興業主辦的日本漫才比賽「M-1大賽」中獲得綜合亞軍,開始走紅。之後,以綜藝節目為主,活躍於電視及廣播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