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中國兩位重量級科技企業家的口水戰,蔓延到了社交媒體上。

在一則慶祝短片應用程式抖音下載量創紀錄的貼文中,抖音創辦人張一鳴指責騰訊旗下的即時通訊軟體微信「抄襲」抖音內容。騰訊的創辦人馬化騰反擊稱,張一鳴的言論是「誹謗」。不光如此,兩家公司還就內容和數據問題向法庭互相起訴了對方。

在中國以外,可能很少有人聽說過張一鳴或其公司抖音,但這家每月活躍用戶超過3億的公司,是少數敢挑戰中國最大的幾家科技巨頭的新創企業。

研究機構QuestMobile的數據顯示,今年前3個月,抖音是蘋果iOS平台在中國下載量最大的app。

同樣重要的是,抖音並未從騰訊或阿里巴巴獲得投資。這兩家大企業透過併購中國科技企業以及入股新創公司,成為亞洲最大的收購交易者。

不像傳統投資者,唯一的目標通常是確保能獲得最佳回報;中國這兩大科技集團往往希望在零和博弈中,將迅速崛起的應用服務納入自己的生態系統,以圖在互聯網領域佔據主導地位。

抖音由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於2016年推出,該軟體公司旗下還擁有中國人氣極高的新聞聚合平台「今日頭條」。抖音可以讓用戶(主要是城市千禧一代)上傳和瀏覽從搞怪到音樂影片等五花八門的短片,使其成為YouTube與Vine(Twitter旗下已於2016年關閉的短片平台)的混合體。

因為擁有龐大的年輕用戶群,抖音這一平台也成為廣告商的夢想之地,以及電子商務領域的一股強大力量。

科技投資諮詢公司北京四十二章經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曲凱表示:「抖音最大的賣點在於其引爆熱點的能力,這對電商流量導入具有重大影響。」

騰訊和阿里巴巴基本上控制著在中國非常多用戶的聊天和支付平台。騰訊的即時通訊服務擁有逾10億帳戶,規模較小的科技公司要依靠它來獲得用戶。中國的線上交易通常通過支付寶進行,這家與阿里巴巴密切關聯的支付公司號稱擁有5億用戶。

這意味著,有發展前景的中國科技新創公司很難在阿里巴巴和騰訊的生態系統之外生存。但加入這些平台的挑戰在於,新企業往往會發現自己身處從屬這兩大巨頭的次等位置。兩家巨頭市值合計超過1兆美元。

抖音與字節跳動之所以能夠保持獨立,很大程度上受益於紅杉、海納國際集團等全球投資者的28億美元融資。

字節跳動的投資者之一、風投公司雲九資本合伙人曹大容表示,抖音是中國為數不多既不屬於、也不部分屬於騰訊或阿里巴巴的主要平台之一。

該公司還擁有自己的即時通訊服務,使其可以繞過更大競爭對手的聊天平台。

抖音日漸高漲的人氣引發了其與騰訊的激烈競爭,後者也擁有受歡迎的串流媒體app,並在微信中屏蔽了大部分抖音影片。

阿里巴巴和騰訊已經在發展影音串流媒體,希望將用戶吸引至自家平台。QuestMobile的數據顯示,截至3月底,中國前4大短片平台擁有5.82億用戶——超過了中國移動互聯網用戶的3/4。

這對中國線上零售業意義重大。中國商務部的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在線零售市場規模估計達到7.18兆元人民幣(合1.1兆美元)。

電商集團也日益依賴網絡紅人推薦商品。

憑藉一批所謂的「關鍵意見領袖」(KOL)——類似於在Instagram和YouTube上受歡迎的「影響者」(influencer)——抖音成為了中國電商領域的一支力量。

中國市場研究集團的董事總經理雷小山表示:「由於人們能通過短視頻銷售東西,抖音可能給電子商務領域帶來變化。」「娛樂和電子商務正在融合。」

雷小山說,他的許多零售業客戶正在考慮通過新途徑向精明的中國買家推銷商品,而不僅僅是在淘寶網上開店。淘寶是阿里巴巴的電子商務平台,許多最受歡迎的抖音紅人也在淘寶上銷售商品。

他說:「我認為,零售模式可能會從那些缺乏信任的商店,轉移到依靠與粉絲建立關係的網紅模式。」

21歲的大學生羅西是抖音上的一位網紅,他以分享韓國流行音樂相關的影片而在網上聞名,擁有340萬粉絲,他們會購買帶有羅西個人時尚標籤「Rossikishop」的衣服。

「在抖音上,每個人都可以分享或記錄自己美好的生活。」羅西說。他還說自己透過這個平台結識了幾個好友,並透過該平台的消息功能與粉絲保持日常交流。

羅西表示,你上淘寶是因為你需要買一些東西,但在抖音上,你會找某種東西僅僅是因為這種東西有趣或者你想買,而不管你是否需要。

去年,抖音以1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美國對嘴app Musical.ly,希望將其短片概念帶到美國。

由於抖音完全依賴用戶提供內容,因此它比較難控制平台上傳播的內容。這就有可能激怒中國的審查人員,後者已加大力度清除他們認為低俗的內容。

因為平台上發布了不適當內容,抖音app在今年4月被暫時下架。同一個月,今日頭條在承諾尊重「社會主義價值觀」之後,宣布將把內部審查團隊從6000人增加到1萬人。

有關內容和控制的矛盾可能會影響抖音的人氣。對於抖音用戶來說,這個應用程式依然吸引他們正是因為它的大膽不羈——這一特質與它對騰訊提起商業訴訟是相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