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朋友的案例,讓我看到台灣與美國在就業市場上的迥然不同,心想:「怎麼會差這麼多?」

先講第一個朋友Alex,他在台灣讀完台大,到美國攻讀碩士,畢業後留在美國發展二十多年,主要是從事電腦系統建置,直到50歲因為父母年老,經常進出醫院,乏人照顧,他擔心不已,毅然決然放棄美國月領22萬元新台幣的工作,回到台灣隨侍病榻,可是由於還有外籍看護幫忙,Alex還有大把時間,他忙慣了,同時也想要把過去在美國累積的經驗貢獻給這塊他生長的土地,於是展開求職。

美國專家回台,薪水少9成

充滿熱血的Alex,半年之後就冷了下來,哪裡有機會貢獻,根本是連工作都找不到!後來終於找到一個工作,是一家和世界做生意的公司,老闆錄用他不是因為他有電腦系統建置的專業背景,而是他的英文聽說讀寫流利,所以他的頭銜不是某某副總、或某某資深工程師,而是英文秘書,月薪多少?

22K,2萬2千元。

月薪從22萬驟降至2萬2千元,Alex直呼不可思議,台灣好像這二十多年來停止運轉,一片空白,薪水和他出國前的水準差不多?還好,他在美國有退休金可以定期領取,就把這2萬多塊錢的薪水用來做交通費,否則他實在難以想像22K在台北是要怎樣過日子?

我問他,如果不離開美國,到65歲還可以月領22萬元嗎?Alex愣了一下,看得出來他認為我提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接著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可以!因為像他這樣有專業技術,又具有深厚大企業系統建置背景的人是搶手人才,只要一釋放出來,馬上就有人重金禮聘。接著我有些吞吞吐吐地提了第二個問題,小心措辭,以免踩到對方的自尊,我問他:

「可是你都50歲的大叔了,還有人要用你嗎?」

經驗是資產,還是包袱?

這次Alex果真瞪了我一眼,覺得眼前這位職場專家是不是浪擲虛名,怎麼會問出如此犯「年齡歧視」大忌的問題?Alex說:

「在美國職場,經驗是很寶貴的,它是用生命換來的,是年輕人沒有的,當然要用中年人,可以大量減少企業錯誤摸索的時間與金錢成本。」

Alex這段話聽起來義正辭嚴、鏗鏘有力,不過我仍然半信半疑,覺得好像管理書上抄下來的,因為台灣的就業環境不是這樣,一點都不歡迎中年人,至於中年人引以為豪的經驗豐富,不僅不是資產,還是阻礙進步的包袱、需要丟掉的垃圾。直到最近我的另一個朋友Sophie全家暑假要從美國回台灣度假一個月,我終於信了!

Sophie在美國讀到博士時,因為懷孕,不得已中輟學業,回家待產,後來一連生了三個孩子,小時候奶瓶尿布,長大以後看功課、參加學校活動、做各種志工,忙得焦頭爛額,沒有時間把博士讀完。這兩年孩子離家上大學或就業,這位家庭主婦空閒的時間多了,就到一家小公司做時薪人員,幫忙處理行政庶務及做帳,還可以當救火隊,出手伸援設計部門做電腦繪圖,因為太能幹了,設計主管排擠她,Sophie就離職了。

才花兩個月,Sophie就找到一個工作,日薪之高,她海派十足地要在回台灣時,幫我支付一趟三天兩夜的旅行,和他們全家同遊。Sophie做了30年家庭主婦,以及2年時薪工作,目前差2年就滿60歲,憑這樣的條件,我想不通,Sophie的日薪可以領到多少錢?

每天美金450元!

也就是,每天領約合台幣1萬3千5百元!

美國大媽,日薪驚人

Sophie做了42天,領到56萬7千元,應該是高於台灣逾四成上班族做365天的年薪(含年終獎金)。我聽到這裡,下巴已經掉到必須用手扶著,Sophie繼續說,雇用她的企業認為太便宜,Sophie聰明能幹,一個人抵好幾個人使用,直呼賺到了。我帶著嫉羨地想著,這麼好的差事,也不過做42天,應該不會天天有吧?結果我想錯了!

「我是因為要回台灣度假一個月,才暫停這個專案;等到八月回去,就再續約,企業巴不得我趕快休完假回去工作。」

同樣是中年人,一位從美國回到台灣,擁有20多年的專業背景與養成經驗,才50歲就找不到工作,逼不得已從月領22萬掉到只領2萬2千元;另一位在美國,只有兩年多的時薪庶務資歷,年近60歲,卻是日薪1萬3千5百元。看到這裡,我想你一定和我一樣內心波動不已,怎麼跨個太平洋,都是台灣出生、讀書的中年人,求職際遇及薪水待遇如此天差地別?

也許你會以為,這兩人是特例。一點都不!我周圍都是這個年紀的中年人,這類例子屢見不鮮,可是我不能再舉例了,否則你會像年輕人一樣,罵台灣是X島,而我也不想唱衰台灣,畢竟我要在這塊土地終老,我滿心希望台灣的明天會更好。即使如此,我仍然寫這篇文章,目的是呼籲大家重視中年人的就業困境,這不僅是為中年人好,也為企業著想。

每到這個放榜季節,媒體都會報導,入學學生再創新低,今年又少幾萬名學生,這就是少子化,而且速度之快超過日本,但是招生困境並不是學校才會碰到,企業也已經陷入泥淖中,每年在換新血時,年輕人逐年明顯遞減,加上人才外流的年齡降低,在兩把雙刃夾擊之下,企業早就面臨無人可用的窘境。

少子化快速,非用中年人不可

問題是,企業還在緬懷過去人口紅利時代,年年都有新鮮的肝自動雙手奉上,我到過多家大企業演講,問在座的部門主管,超過幾歲以上的人就不用了,答案是35歲!而我的同學做了10年的獵才顧問,他明白告訴我,在台灣,沒有缺是開給50歲以上的中年人,即使是總經理一職都勉為其難。

這10年來,25~34歲減少64萬人、35~44歲增加26萬人、55~64歲增加100萬人,聰明的企業,你認為,現在的「人口紅利」落在哪個年齡層呢?是越來越少,也沒有工作經驗的年輕人,還是越來越多,擁有豐富工作經驗的中年人?答案很明顯,越早改變用人觀念的企業,將是搶人大戰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