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品走過四分之一世紀,股價和上市時相比也剩四分之一」這是早上參加王品股東會,現場一位小股東(以下簡稱A君)上台發言時,劈頭就幫在場眾家媒體下的標題,犀利到不像話。

我覺得,A君實在太有才了,於是在9點47分散會後,上前恭敬地呈上我的名片,想進一步請教他對於這家公司的分析。

A君跟我說,他買王品股票分兩段。第一次是有回帶老婆吃王品牛排,老婆點了龍蝦,才吃一口,覺得不好吃,現場服務人員二話不說立馬換上一道新主菜,讓他覺得這家餐廳服務這麼好,肯定極有競爭力,於是買了剛上市不久的王品股票,但股票抱一陣子越想越不對勁,心想如果王品都如此大方對待客人,養出一堆奧客,公司獲利肯定被侵蝕,於是趁高點出脫賺了一筆。

第二次敲進王品,是三年前王品換董事長時,他從媒體看到陳正輝的拚勁,覺得在這樣有變革決心的領導人帶領下,王品肯定將脫胎換骨,但怎知股票越抱股價越低,如今只剩下「上市時的四分之一」。

A君說,他是做人力資源,上個月的花博徵才博覽會上,他看到鼎泰豐的攤位,再看看王品,就知道這家公司大勢不妙。他說,鼎泰豐徵才攤位將近百人,每個人都裝扮得像是去應徵長榮、華航,但王品攤位前只擺兩張椅子,卻從沒坐滿過,餐飲業比的是人才,王品這樣徵的到好人才嗎?

最堪稱一絕的是,用iPhone和HTC,來比喻股價4、5百元的王品,和今天股價最低點來到99.5元的王品。他說,戴勝益董事長時代的王品就像iPhone,賣品牌(價值)更講服務體驗,但陳正輝接棒這幾年的王品,卻像HTC,品牌「不潮」,攻CP值也就罷了,服務(文化)也不見了,「產品不好推,至少你業務(服務力)也要強啊,但王品不是…」

最精闢的是,A君還比喻,王品這三年來急行軍強推更多新品牌,豈不就很像當年HTC推機海戰術,搞得消費者新機舊機傻傻分不清楚,最後玩死自己,但人家iPhone卻是有節奏地在每一代產品上,賣好賣滿。

A君實在是一個看待王品,恨鐵不成鋼的忠誠股東,他說,王品快20個品牌,現在只有一個毛利甚低的石二鍋需排隊抽號碼牌,五月母親節檔期,他做市調發現,大部分的人,都是因為訂不到想吃的餐廳,才會想到王品旗下的餐廳(好毒)。

A君對於王品集團,從人才策略、品牌策略、產品策略的諸多看法,老實說,我覺得比很多財經名嘴,要強個十倍以上。像是他也質疑,人家瓦城集團做了個「大心」進軍麵食市場,一家接著一家開,但王品攻麵食市場,竟是在大陸推出「三哇造面」,以牛蛙為主要食材,「你知道牛蛙是什麼嗎?青蛙耶,你叫大家吃青蛙麵做啥呢?」「既然是做牛排起家的,王品為什麼不推牛肉麵,從台灣賣到全世界啊」,「這樣王品一定可以,展店破千店、營收破千億、股價破千元,達成三千金的目標!」A君在台上發言,最後用這三句口號做總結,我也是驚呆了。

我沒問A君還打算抱王品這支股票多久,但你若是問我,百元的王品股票能不能買,我只能說,股票這種東西就像人生,小時候成績好長大不見得會賺錢,會賺錢的人家庭不見得幸福;好公司不一定獲利具爆發力,獲利多本益比也未必高,就算本益比高,還需提防大股東倒賣股票。

本文作者為《商業周刊》副總主筆,商周學院「大店長講堂」主持人。集結平面採訪經驗,深入鑽研服務業經營方略,亦為《大店長開講1、2》共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