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藜先生返鄉記


不當小農的志氣,讓部落荒地活起來

「你好,我是吳正忠,在部落裡大家都叫我魯瓦。」

魯瓦,是吳正忠的原住民名字(排灣族名Ljuwa)。在臺東,他有個更響亮的名號――紅藜先生。

吳正忠是臺東紅藜「大農」,臺東縣農會供銷部一年賣出的脫殼紅藜不超過8公噸,但光是他一個人每年經手賣出的脫殼紅藜就已達9公噸。

偏鄉孩子,一顆渴望出走的心

年少時的魯瓦在部落裡並不是典型的上進青年。他的家鄉在達仁鄉的土坂部落。

舉目望去,綿長的公路倚山傍海,腹地很少也很小,外國遊客形容這裡是「Mountains kiss the ocean」(山親吻著海),很是貼切。景色美則美矣,但這個地理形勢卻也彰顯出此地居民面臨的天然風險與產業限制,颱風一來,即使沒有翻越中央山脈到臺東來,但這裡還是會下起暴雨,溪水暴漲,河床甚至會變成平日的兩到三倍寬,沿溪而居的民房都難以倖免;要是颱風從東部海邊登陸,破壞力就更加驚人,路斷山崩是世代南迴居民都得面臨的自然災害。

大水一來,很多東西都會化為烏有,可想而知,此地工業、農業不易興盛。那麼觀光業呢?山海相連的無敵美景的確吸睛,可是此處交通不便,臺東市區通往太麻里以南的火車、公車、巴士班次原本就少,觀光客不易抵達,導致當地年輕人只能出走謀生,人口大量外移,部落裡幾乎只剩老人與小孩。

「很多人提倡『返鄉青年』、『返鄉青農』,但是如果家鄉什麼都沒有,回來要幹嘛呢?」魯瓦雲淡風輕地說,沒有硝煙味,也沒要控訴什麼,就像在講一個稀鬆平常,大家卻都看不透的事實。

從小對故鄉談不上特別的喜歡或討厭,總之魯瓦就是覺得無聊透頂,一心想找機會離開。無處宣洩的情緒和能量,以「叛逆」的形式表現出來。由於雙親都是不菸不酒的虔誠基督徒,魯瓦也不沾菸酒,可是自尊心特強的他對於「被瞧不起」特別敏感,青春期時三天兩頭就打架鬧事,鬧到縣警局少年隊都留有他的紀錄,甚至有段時間「早上醒來都得去開庭」。就讀高職時,他被校方退學,父母為了防兒子再度惹事,將他關在山上整整一年。

2017年魯瓦獲得一所國中的邀約,校方邀請他擔任講師,協助學生建立起對於出社會、就業的觀念,吳媽媽得知此事後還笑他:「你國中時把拘留所的床,當自己的床睡的事被人知道了齁?不然人家怎麼會找你去,講課給那些『跟你以前很像』的國中生聽?」

創業失敗,回鄉又遇八八水災

從到高雄市就讀汽修科開始,魯瓦就要賺錢養活自己,沒想到一腳跨入社會後,反倒就此漸漸定下心來。高職畢業後,他北上到桃園工作,存下一筆積蓄,在綠島服完兵役後,就拿著這筆積蓄在綠島和友人一同經營民宿,這是魯瓦創業的起點。

「年輕人誰不想當老闆?夏天的時候,綠島還有很多漂亮美眉可以看,誰不喜歡那種感覺?」結果因為不懂得計算成本與利潤,民宿開兩年就倒了。

第一次創業就失敗,朋友建議他乾脆回家,「朋友說你們家不是有山蘇園嗎?乾脆去種山蘇,去賣菜就好啦,何必幫人家做事。他隨口講講,但我就當真了。」魯瓦記憶中,山蘇一台斤批發價大約250元,養活自己應該沒問題。於是2008年魯瓦回到了土坂部落。

一開始日子的確輕鬆自在,不過,安貧樂道並無法保證生計。返鄉一年後,魯瓦的人生再次遭逢巨變,2009年莫拉克颱風造成的八八水災,不只沖走了毛蟹,也沖毀了魯瓦半數的山蘇田。「六分地只剩下一半,一半的山蘇都被沖到海邊,變成海菜啦!一個月只能賺兩千塊。」魯瓦只好又回到綠島的餐廳打工,夏天忙碌時,一天就要切上兩百顆洋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