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幾年外國人到澳洲買房將房價炒至天價,其中又以中國人居多,新聞已經不只一次報導過亞洲面孔的人在大街上、公車上、火車上,被澳洲白人指著鼻子說:「都是你們害我們買不起房子,滾回你的國家去!」

甚至發生過白人在火車上要求亞洲人讓位給他們坐,理由是:「這是我的國家,滾回你的國家去!」

這幾年,各大學校園,甚至雪梨街頭都出現海報和傳單,要亞洲人滾出澳州,把工作權還給澳洲人;更有政黨主張外國人通通滾出澳州,讓澳洲維持白色!

就連我自己,都被病人有意無意地說過:「妳們亞洲人是很厲害啦,房子都被妳們買走了,工作也都被你們做了…。」

白澳政策曾經讓澳洲罵名滿天下

歷史上,澳洲曾經因為推行「白澳政策」而惡名昭彰。臭名遠播有兩個主要原因:第一當然是明目張膽的種族歧視之囂張,太過白目所以惹人厭。第二,則是提出白澳政策的這些「白」人,所在的土地—澳洲,其實是從澳洲本土的原住民手中硬搶來的。這等於是自己跑去人家家吃喝拉撒睡,還大聲疾呼、昭告天下說:「這是我家,沒我的允許誰都不許來!」

自從80年代解除白澳政策後,澳洲政府亟欲洗刷這個污名,大量開放外國移民,也大力推動多元文化社會Multi-culture society. 在這方面澳洲政府真的很有心,許多政策也推行得很好,加上傳統澳洲人原本的個性就淳樸善良,又帶點與世無爭的氣質,所以對外來移民的容忍度和接受度其實算高,也盡可能的友善。整體來說,在澳洲居住算是身心都很舒適的。

21世紀白澳政策捲土重來?

澳洲移民人口節節攀升的這幾年,又有一群澳洲人喊起了「回復白澳政策」的口號,是怎麼一回事呢?

讓澳洲人喊出白澳政策的導火線,不再只是單純的種族優越感,更多的是對新移民所帶來的文化衝擊以及對澳洲本土文化的不尊重產生反感。除了房價拉高外,真要說有什麼衝擊全民的大事,還真沒有!反而都是一些小事,都是平常不會特地去注意到的小細節,然而,正是這些點點滴滴的細微差異,拉開了「澳洲人」和「非澳洲人」間的距離和認同感。

傳統澳洲人的善良禮讓與新移民衝擊 澳洲傳統教養中有許多善良禮讓的小美好,外鄉人看見這些美好時有多驚喜,澳洲人看見新移民悖守他們的文化時,就有驚嚇!

澳洲人的傳統教養,教他們「退一步」。

澳洲人習慣在門開時,「退一步」,讓推門進來的人先行;伸手開門的那個人,「退一步」,扶住門,等大家走完,甚至連對向的人都走完才換自己,而經過的人也不忘點頭微笑、說聲謝謝。

公車、火車、電梯開門時,「退一步」,讓要下車或要出來的人先行,等行動不便,如:長者、推嬰兒車、攜帶大件行李…等人優先,就算沒有有特別需求的人,大家也都心理有數誰先來誰後到,自然產生先後順序。

可以想見,習慣這樣文化的澳洲人,突然看見有人門一開就蜂擁而上,結果進出的人全卡在門口摩肩擦踵;搭電梯時動作較緩慢但卻真正需要使用電梯的人,因為快不過行動自如的人,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電梯滿載,裡面的人裝作沒看到,任由電梯門關上時,有多麽的震驚!然後當他們仔細聽和觀察,發現這些都不是澳洲本地人,對「外地人」的反感便油然而生。

日常中碰到需要排隊的情境時,澳洲人經常不刻意形成隊伍,就在櫃檯前三三兩兩的站著,當櫃檯人員喊:「Next one! 下一個!」時,大家一定互望一眼,然後指著比自己先來的那個人以表示:下一個輪到他。

就算真的排隊,隊伍間人跟人之間一定保持一個算寬的距離,因為他們從小就被教育要尊重他人的「personal space, 個人空間」。在前一個人尚未結帳完成前,就擅自把自己的東西放到櫃台上,在澳洲文化看來,是很rude, 很無禮的一件事!

但是漸漸地,開始有人大咧咧的直衝櫃檯最前面,不顧後面站著的人群,也不顧櫃檯人員正在服務其他客人,劈頭就開口點東西。不然就是排隊時緊貼著你的腦門,甚至在人家特地留出的personal space,直接插隊!再不然就是還沒結完帳,後面那個人已經直接把東西啪一下丟上櫃檯,還站在你旁邊緊貼著你,一副看你到底什麼時候結完帳走人,動作怎麼不快一點的樣子。一聽口音,又是外地人!

其他像路邊便溺、亂丟垃圾、違規停車堵住交通、違建、用人頭帳戶或現金交易逃稅、詐領社會福利金、搭車逃票…等,這些都是傳統澳洲人教養中非常嫌惡的「自私、不誠實」的行為。當然,澳洲也有這種人,但是偏偏被抓到或是被目擊的,有多數都是移民。

這些,都是小事,只有長期生活在其中、親身體驗到不同的人才會感覺到的小事。

但是,這些小事已經讓澳洲人覺得很不舒服,覺得自己的生活被侵犯了。我自己身為澳洲移民,眼看過去近20年來移民人口帶給澳洲社會結構和生態的轉變,我必須很誠實地說:也難怪他們如此反感。

移民嚮往的、也被移民破壞了

身為移民之一,我自己看著都覺得好可惜,不難理解,對自己的傳統和文化珍視且感到驕傲的澳洲人,心中的無奈與憤恨。溫和一點的澳洲人,搖搖頭、嘆口氣,避免住在移民人口多的區、避免跟他們打交道就算了。激進一點的澳洲人,想到的就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為了保護澳洲的文化和價值觀,不如把這些人都趕走!都不要讓他們來!

新移民如我,無論是因為嚮往澳洲的民情、文化,還是為了孩子的教育、生活的品質,我們離鄉背景、飄洋過海而來,不正是為了追求更好的選擇嗎?但卻在無形中毀壞了最初吸引我們而來的那些美好,將內建的習慣和觀念移植到這塊土地之上。

當我看見澳洲人搖旗吶喊要回復白澳政策時,或因為我的亞洲面孔被路人莫名謾罵時,心裡是很難過,也深深覺得被侮辱的。但是當我轉頭看到新移民帶給澳洲社會的衝擊時,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誰錯了?外國人和本國人的差一點和平衡點,又該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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