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們收到一封信,有個日本客戶想安排會議討論他公司跟我們之間可能的合作。他以前從未來過我們公司,我們從未見過面。

大多數情況下,日式會議有類似的特色,他們通常會一群人來,穿著非常正式,會議中非常有禮但非常安靜,通常會給出很簡短的答案,不太常說話,而多數的時候,很難給直接肯定的回答。他們總是點頭,然後常常以「讓我回去跟我老闆討論討論」為結尾。

在花了1小時彼此自我介紹並討論了他的想法之後,會議接近尾聲了。他不是你認知那種典型的日本商務人士。他大約30歲,依然穿著很正式,但是會議非常直接、有效率。他之前曾在韓國和香港工作過,也在美國念過書,是所有這些不同文化的混合體。最後,我問他,他認為我們能在多少時間內,就這個可能的商業合作做出決定?

他起身時微笑著:「通常,在正常情況下,我的老闆們,如果是從未一起工作過,甚至沒有見過的未來合作夥伴,他們需要很長時間討論,思考和考慮。他們理想中總是希望所有的主管內部都能同意。通常,對於一個重大決定,花上半年時間只為了一個答案並不罕見。

他微笑,有點尷尬。

「這是日本傳統的方式。我知道多數非日本生意人如果總是需要等上半年時間,才能得到一個是或否的答案一定會瘋掉。不要擔心,我會盡力快速完成這個過程,並試著盡快得到答案和下一步。我不是傳統的日本人,我自己也不太能接受這種傳統文化,這也是為什麼年輕時會離開的原因。」

6個月等一個答案。為什麼會這麼久?

從歷史上看,大多數大型日本公司都是「經連會」(keiretzu)的一部分。經連會是從二戰前就有的大型財閥開始演進過來,包含鋼鐵、貿易到銀行等各行業。財閥有如此大的影響力,連結很緊密,以致在美國佔領日本時期,決定這些財閥應該要被解散。他們僅有部分成功,而之後則轉成現今的經連會形式。

主要的經連會圍繞著不同的銀行為核心。最大和最有名的幾個包含三井、三菱和住友。通過他們的共同銀行,通常都會分享彼此的股票以避免外部壓力和接管,他們的總裁和資深管理人員往往都會和每個人互動並共同做出重大決策。

逐漸地,因為他們的規模和影響力,對經濟政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這種共同穩定的體系和思維方式也型塑了許多當前的傳統,例如聯合決策、排斥外人,以及員工能夠整個職業生涯都待在同一間公司的環境。

在許多方面,韓國最接近的例子是韓國財閥,如三星、現代、LG,以及它們在經濟,政治和日常影響力方面所佔的比例有多大。

當經濟迅速崛起並且每個人都在賺錢的時候,這些都是好的和穩定的特質,但是當環境突然變化,需要在新的數位和全球化經濟中快速做出新的想法和決定時,會發生什麼事?

最近的新聞顯示,如果這些組織變得太大,就像日本和韓國的現況的話,它們可能會產生很嚴重的後果,有好也有壞。

在韓國許多年輕人中有個笑話,像三星這樣的公司,是韓國年輕社會中最受歡迎也是最討厭的公司。喜愛是因為對許多外國人來說,那代表了韓國光鮮亮麗的未來和技術,是國家辛勤工作的成果。但是最令人討厭的是對很多內部的人來說,它代表了這些大型組織造成的所有複雜、糾結的利益、混亂、腐敗和對政府的影響,使得現在幾乎不可能會有年輕人或小公司能夠與此競爭。許多人要嘛放棄競爭最終加入他們,不然就是離開這個國家。

幾年前,當我在前一間公司的東京辦公室,負責做一個內部成本縮減的專案時,同事和我考慮了每一季的營運支出,試著找出還有哪些方面可以減少,可以省錢。最終,我們想出了一個認為可以改變的主要清單,不管是更好的選擇或是更好的供應商。

我們能否換掉我們最大的產品供應商之一?不行。我們的公司處在同一個聯盟,我們的資深主管和董事跟他們的資深主管和董事非常親近,他們甚至會在周末打高爾夫球。這對於他們的關係來說會非常糟糕。

那我們至少可以換掉辦公室地點嗎?它已經太舊,不夠用了,我們可能會找到更好的選擇。不行,這也會對關係不好,因為20年前,我們公司和擁有這棟建築物的貿易公司同意各自持有彼此的股票。

在時機好的時候,這提供了穩定性,比較不用擔心外部擁有者的威脅,或是外人會從創始家族中接管公司,因為公司股份最大比例全都是由緊密連結的伙伴企業和朋友所持有,而且全都採用同一家銀行,所以就許多方面來說,我們全都綁在一起。

最後,經過幾個月的審視資料,當明確合理的答案就在我們眼前時,我們能做出改變的選擇卻非常的少。

每個人都說日本或韓國企業非常團結。這可能是事實,但在時機不好的時候,這也造成每一間企業都卡住,無法做出重大改變或做出快速的決定,無法換掉老舊、不好的供應商,改善效率或甚至僅是要換個辦公室,就會遇到那麼多挑戰。

為什麼一個決定需要6個月才能得到答案?

20、30年前,這可能是一件好事,但在今天的時代,當許多年輕聰明的人因為不能接受這點而離開時,其他國家的例子就成了我們在企業、商業文化和國家可能會面臨的方向上的警告和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