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給的是福利,還是激勵?如果是福利,就必須看得到,也吃得到;如果是激勵,有門檻條件,必須過五關、斬六將,就不能稱為福利。可是有些企業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幸福滿滿,貼出琳瑯滿目的福利,卻都是激勵,並非福利,員工一點幸福感也沒有。

最近來了一位新同事,他的工作是幫企業製作徵才影片,這是一個對求職者在找工作時非常有幫助的做法,透過影片,事先了解這家公司的具體模樣,像是工作內容、工作環境、薪資福利,以及公司文化、組織氛圍、老闆主管、同事相處等。所以這位同事的其中一項工作是採訪這家企業,寫成拍攝的腳本。

回收人員,進修有獎勵

可是同事才27歲,閱歷輕淺,很難超越同溫層,上天下地去想像更大範圍的人們想要找到的是一份什麼樣的工作,比如最在意的工作條件有哪些,或是工作對他們最重要的意義在哪裡。這個部分,需要時間歷練,很難用口授,我也就必須儘量想辦法讓新人穿越時光,超齡地去感受、去體會,幫助他們對複雜的就業市場有些許朦朧的明白。

這一次他來跟我報告,一家環保回收公司給薪2萬3起,做得久而手腳快的人最多領到2萬8,在業界算是中上。而且老闆理想比天高,經常給員工上課,期許他們擁有日本職人的精神,還特別頒發一筆獎金,鼓勵員工到外面進修。

聽起來很令人振奮,不是嗎?所以我同事在談的時候,兩眼發亮,我都可以感受到他的胸膛是發燙的,散發出來的灼熱感。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從事環保回收工作的人多半是社會底層,在求職四處碰壁之後,最後無可奈何不得不的選擇。通常這些人,個人或家庭多少都有些不圓滿之處,在做完耗體力的工作,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到家,面對的可能是堆積如山的待洗衣服或碗筷、嗷嗷待哺的幼兒、生病或孱弱的老年人、不時拳腳相向的丈夫,以及爭吵不休的各種家庭問題,哪裡還有心力再去進修?員工在看到這一條福利,心裡大概是哼了一聲之後說:

「老闆,您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如果有機會、有能力上進學習,就不會來做環保回收了。」

子女有獎學金,各科要75分以上

我的同事住在台北市內湖區、國立大學畢業、前面兩份工作都是在千人的大企業,每天穿得時尚有型,工作對他而言,就是發揮才能、自我實現!哪裡想得到這世界上,有另一群人過的日子和他大不相同?他被我這麼一說,有些挫折,眼神黯淡下來,不過他仍不放棄,想要證明這是個難得一見的好老闆,強調這家公司還有在大學提供獎學金。

「他的員工小孩有獎學金嗎?」

「有啊!」

「什麼條件可以拿到獎學金?」

「各科平均75分以上。」

做環保回收,奔波於工作與家計間,兼顧已經是萬般難,加上限於本身的學歷,怎麼有餘力教導孩子學習?期許他們的孩子各科平均75分以上,是刁難,也是逼人羞愧啊!否則考上後段班大學的孩子,不會極大比例出身社經地位低的家庭,也不會有貧窮世襲的社會現象。

聽到這裡,同事氣更弱了,勉強再擠出第三項福利,員工有每月績效獎金,我問平均可以拿到多少錢,他回答:

「1千元。」

「有多少人領到?」

「要經過主管考核,應該不多。」

便當超過50元才補貼,誰敢多吃?

每個月遠遠地掛上一條擰不出水分的胡蘿蔔乾,跑斷腿了也未必拿得到,拿到時還覺得乾硬難入口。即使如此,老闆可能會用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怎麼你們就這麼沒志氣,不拚了命去搶呢?同事不服氣,再度搬出公司也提供便當補貼,至少照顧到員工的肚子。很實質啊,這次有打動我,就問他補貼多少錢?

「不設限!」

「這麼好?吃兩百元便當也補貼嗎?」

「不行喔,員工要先付50元,超過50元以上的部分才是公司補貼,員工想必不會吃兩百元吧!」

做環保回收一般是就業市場的弱勢,能夠有一份工作就謝天謝地、祖上積德,態度都是一逕卑微謙讓,想的無非是保住飯碗,怎麼敢讓公司貼上標籤,認為自己「吃定」 公司,所以能買60元的便當就不會買70元,能買70元便當就不會買80元!更何況每天吃70元便當,補貼20元,一個月工作22天不過是補貼440元,值得說成天大地大的恩情嗎?

不過我真正想說的,這位老闆太深諳人性、太精打細算,他若是真的慷慨大方,真心想要鼓勵員工吃好吃飽,就應該反過來訂定才對,50元算公司的,超過50元的由員工買單,員工才敢吃7、80元便當。

老闆的美意,員工心領了嗎?

台灣有些老闆把福利與激勵混淆了,有的陳義過高,像是提供教育訓練獎金給環保回收人員;有的條件門檻難以企及,像是提供獎學金給環保回收人員的子女,卻要求各科平均75分以上。這給員工的感覺,比沒有訂這個福利還差,他們會認為公司不想給,說一聲就好了,何必訂一個假假的福利?

依照馬斯洛需求來看,底層的期待的是生理與安全上的滿足,薪水不錯,吃飽穿暖;再上一層的期待社會性與被尊重的滿足,有地位,還有人際網絡;最上一層追求自我實現,重視舞台大小。對於位在底層的員工,福利不求高大上,反而是要務實,省吃儉用也能夠溫飽無虞,再加上國內員工旅遊、或員工聚餐,大家聚一聚,就可以大大滿足。

福利是給員工的,重要的是了解他們的心理、滿足他們的需求。企業給福利,是不是真心誠意,員工心裡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