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發現五秒法則的

一切都始於2009年,那年我41歲,正面臨許多重大困境,包括金錢、工作和我的婚姻。我每天早上一醒來,唯一的感覺就是絕望。

你曾有過那種感覺嗎?那是最糟的感覺了,鬧鐘響了,但你一點都不想起來面對這一天。又或者,你晚上躺著但睡不著,不停煩惱所有問題,頭腦轉個不停。

我就是那樣,持續了好幾個月。我覺得自己被所有問題淹沒,根本連起床都做不到。早上六點鬧鐘響起,我會躺在那,想著眼前的這一天、房子的留置權、負債、失敗的事業、怨恨我的先生⋯⋯然後我就會按下貪睡鍵,不是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按。

一開始還沒什麼大不了,但就跟所有的壞習慣一樣,隨著時間過去,它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變成會影響一整天的大問題。等到我終於爬起來,孩子們已經錯過校車,我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大部分的日子我都很疲倦、總是遲到,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了。

我甚至連這怎麼開始的都不曉得,只記得自己無時無刻都覺得挫敗。我的職業生涯陷入谷底,過去12年內。我換工作的次數多到我都發展出多種性格了。從法學院畢業之後,我在紐約市的犯罪防禦法律援助協會擔任公設辯護人,開始法律工作生涯。接著遇見我的先生克里斯,我們結婚,搬到波士頓,這樣他就能夠繼續念MBA。在波士頓,我在大型法律機構上班,工作總是超時,每天都覺得很悲慘。

女兒出生之後,我利用產假期間尋找新工作,就這樣進入波士頓的新創公司。那些年,我先後在幾間科技新創公司中服務,工作非常有趣,我也學到很多,但我從不覺得科技業是適合我的行業。

我請了一名職涯諮商師,幫助我尋找「我的人生到底做什麼」,跟諮商師往來的經驗,讓我也開始想要成為一名諮商師。因此,就像大部分人一樣,我白天工作,回到家之後專心帶小孩,晚上讀書以取得我需要的證照。最後,我也開始了諮商師的生涯。我非常喜歡這個工作,如果不是媒體業機會的出現,我現在可能還在當諮商師。

我的媒體業生涯是僥倖開始的。《Inc.》雜誌刊登了一篇文章,描述我的職涯諮商事業,剛好有一位CNBC電視台的主管看到,就打電話給我。那一通電話帶來了多次面談,經過幾個月的試用,我得到了ABC電視台的「發展協議」,還有天狼星衛星廣播公司(Sirius)的一個call-in廣播節目。

聽起來很厲害,實則不然。我很驚訝地發現,原來大部分的發展協議給的薪水低到幾乎等於沒有,而廣播節目給的甚至更少。現實中,我是三個小孩的媽媽,要開車來回紐約,睡在紐約朋友家的沙發,另一方面還要繼續擔任諮商師,才能維持收支平衡,必須非常依賴朋友和家人替我照顧孩子,然後做盡一切能讓這些都順利進行的事。

在媒體產業中掙扎幾年後,我有了「大突破」,要在福克斯(Fox)電視主持一個實境節目。當時,我一直覺得,成為電視明星,我就可以一下子解決所有的財務問題。實在是個笑話。我們錄製《某人必須走人》(Someone’sGottaGo)的節目,拍了幾集之後,電視台就擱置了這個節目。突然之間,我的媒體職涯碰壁了。只有繼續拍攝,我才會有薪水,所以我等於是失業,又被合約綁住,10個月內都不能再去做其他媒體的工作。

那個時候,克里斯念完了MBA,和他最好的朋友合夥,在波士頓開了一間薄脆披薩餐廳。一開始,一切都非常順利,第一家店大受歡迎,他們的餐廳獲得雜誌評選為波士頓最佳店家之一,得了好幾項當地的獎項,而且披薩超級美味。他們開了第二間餐廳,然後在一家大型連鎖商店的鼓舞下,又開了批發商店。表面上看起來,生意好像非常興隆,但從收支表上看來,成長已經逐漸停滯。他們擴張得太快,第二間餐廳並沒有做起來,但批發商店還需要更多現金才能順利經營。所有事情一下子變得很可怕。

就像許多小型企業的老闆一樣,我們已經把房屋拿去貸款,畢生的積蓄也都投入餐廳事業中,結果一切消失殆盡。我們已經沒有存款,房屋的信用貸款也都用完了,克里斯沒有收入的幾週以後,房屋開始面臨留置的問題。

我沒有工作,克里斯的事業又面臨困境,財務壓力不斷攀升。可怕的律師信天天報到,我們該付的支票一張張跳票,要錢的電話沒完沒了到我們只好拔掉電話線。當父親寄錢來讓我們支付抵押款時,我實在又感激又羞愧。

因為太多親戚朋友都有投資這家餐廳,所以在外面時,我們還是盡量保持看起來沒事的樣子,但這樣只是讓壓力更大。

克里斯和合夥人沒日沒夜地工作,要挽救餐廳。我試著表現出正面積極的模樣,但我心裡無法承受、難堪又害怕。我們的財務問題正在分化我們,我怪罪他的餐廳,他怪罪我去追求媒體事業。其實,我們都有錯。

不管你的人生看起來有多慘,你總是可以讓它再更慘下去,我就是這樣。我喝很多酒,多到很誇張。我嫉妒那些不必工作的朋友,我尖酸刻薄處處批評。我們的問題看起來那麼嚴重,我乾脆說服自己說我已經無能為力。但同時,在外面,我還是繼續假裝一切安好。

我自憐自艾、怪罪克里斯和他那出問題的事業,遠比仔細看看自己並振作起來容易多了。對我當時的感覺,最適當的形容方式就是被「套牢」了。我覺得被自己的人生和我做過的決定套牢了,被我們的財務問題套牢了,也被跟自己的各種掙扎套牢了。

我知道我該做什麼或可以做什麼,來讓這些事物好轉,但我就是沒辦法做到。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像是準時起床、對克里斯好一點、尋求朋友的幫助、少喝酒,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但知道你需要做什麼,並不足以讓你改變。

我想要去運動,但我沒去;我想要打電話給朋友聊聊,但我沒打;我知道如果我試著在媒體業以外的領域找工作,就會有幫助,但我就是沒有動力去找。回去當諮商師也讓我覺得很不自在,因為我覺得自己正是個失敗者。

我做的事,就只有花很多時間思考,而思考讓一切更糟糕。我越去想現在的處境,就越覺得害怕。這就是當你把注意力放在問題上時,大腦會做的事情,它會擴大那些問題。所以我越想,就越覺得不安、無法承受;越思考,就越動彈不得。

每天晚上,我都會喝幾杯酒,讓自己的情緒舒緩一點。然後我就會醉醺醺或昏昏沉沉地爬上床,閉上眼睛,去夢想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一個我不需要工作,而所有的問題都奇蹟般消失的人生。但我醒來那一刻,就得面對現實:我的人生是一場夢魘,我已經41歲了,失業、財務窘迫、有酗酒問題,而且對自己或先生解決這些問題的能力,一點信心也沒有。

這就是貪睡鍵出現的時刻,每天早上,我都會按⋯⋯兩次、三次或四次。按下貪睡鍵的時刻,就是每天唯一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時刻,那是一種蔑視與反抗的行為,就像我是在說:「噢,是嗎?!人生,你看著吧!去你的!我才不要現在起床,我要繼續睡覺,所以就這樣!」

等到我終於起床時,克里斯已經出門到餐廳去忙了,孩子們著裝準備的進度不一,而校車老早就走了。要說每天早上都很混亂,還算是客氣的說法,那根本就是大災難。我們全都遲到了,我忘記拿午餐、書包、體育課的包包、學校通知單,就這樣慌亂的衝出門。每天都有這麼多失誤,讓我覺得很羞愧,而這種羞愧的感覺只是更加把我推到崩潰邊緣。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我知道要讓一天順利開始,我必須做哪些事情:準時起床、做早餐、把孩子們送上校車,然後我得去找工作。就這樣,又不是說我必須爬上聖母峰,然而,「這些都很簡單」的事實,只是讓一切更加糟糕而已,因為我根本沒有藉口能解釋自己為什麼做不到。 我的自信心落入了死亡螺旋,如果我連準時起床都做不到,我怎麼可能相信自己有辦法解決克里斯和我財務與婚姻問題?回頭望,我看得出自己正在失去希望。

你是否曾經注意到,為什麼那麼小的事,感覺起來卻那麼難呢?我聽過數千個分享的經驗,我知道我不是唯一有這種感的人,接下來的困難事物清單,令人驚訝的放諸四海皆準。

在會議中發言
保持積極
做決定
撥出一些時間給自己
詢問回饋
舉手
要求提升職位
停止自我懷疑
好好寫履歷
按下電子郵件的「送出」鍵
嚴格執行計畫
走出家門
自願走第一個

出席同學會
在社群媒體上封鎖前任
跟某個你覺得很有魅力的人說話
站到舞池上
出版你的作品
去健身房
適量飲食
說「不」
尋求幫忙
放下防衛
承認你錯了
傾聽

以我為例,困難的事情就是準時起床。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時,我都會對自己許下承諾,說明天我一定會改變。

明天,我會改變。明天,我會早一點起床。明天,我會態度好一點、更努力一點,我會去健身房,我會對先生好一點,我會吃健康的食物,我不會喝那麼多酒。明天我就會是全新的自己!

就這樣,帶著美好的想像和滿滿的希望,我會將鬧鐘設定在早上六點,然後閉上雙眼。但到了隔天早上,那個循環又開始了。鬧鐘響起的瞬間,我一點都沒有「全新自我」的感覺,我覺得自己還是原來的我,而原來的我只想要繼續睡覺。

沒錯,我想過要起床,然後我會遲疑,轉向鬧鐘,按下貪睡鍵。只需要短短五秒,我就能讓自己放棄一切。

我不起床的原因非常單純:我就是沒有想做的感覺。我後來才知道,我是陷入研究人員所謂的「習慣迴路」中,我持續每天早上按下太多次貪睡鍵,使得這種行為變成封閉的迴路模式,刻印在大腦中。

然後有一天晚上,一切都變了。

我當時正準備要關掉電視、上床睡覺,突然有個電視廣告吸引了我的注意。螢幕上是火箭要發射的畫面,我聽到熟悉的五秒倒數:5-4-3-2-1,發射,煙霧布滿整個畫面,火箭就這樣升空了。

我心想:「就是這樣,我明天早上就要把自己從床上發射出去⋯⋯跟火箭一樣。我的動作要快到根本沒時間讓自己放棄。」那只是一個直覺,一個我大可以輕易置之不理的感覺。

幸運的是,我沒有,我照做了。

事實上,我很想解決問題,我不想要毀掉婚姻,也不想繼續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媽媽。我希望財務有保障,我想要再度感到快樂、為自己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