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兩撥千斤的行為設計法則 - 優雅地解決問題


盧禎慧│實踐大學工業產品設計學系副教授

「你設計的不是產品,而是人的行為模式,甚至是我們的生活型態。」這是我在設計學院教授「認知心理學」、「人因設計」及「設計心理」課程中,對設計系學生的崇高期許。這樣的設計心理觀點,居然完全呼應松村真宏(Naohiro Matsumura)的「仕掛學」。仕掛是透過裝置設計,讓人改變自身的行動。巧妙處在於,行為改變的契機,並不是以裝置本身來解決問題,而是從「裝置取向」的視角,轉到「行動取向」的視角,找到全新的解決途徑。

松村真宏以日常生活中所拍攝的120件仕掛案例,說明了行為改變的訣竅。他分享了在大阪國際機場的男用洗手間裡,親自拍下有「靶心」圖樣的小便斗。設計概念源自荷蘭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貼有「蒼蠅」圖樣為靶心的小便斗。利用人類「非瞄準不可」的心理,有效減少80%的尿液飛濺。又例如「世界最深的垃圾桶」設計,當垃圾投入垃圾桶時,桶內會傳出長達8秒的物體墜落音。丟垃圾成為具吸引力的行為體驗,促使垃圾收集的效能比平時多出41公斤,高達72公斤。這些能夠促使人們改變自身行動反應的裝置,在本書中稱之為「仕掛」。日語裡的「仕掛」,意指透過有形卻無形的裝置,喚起人們的注意與反應。透過仕掛設計,使人在不知覺中或自願動機中,改變自身的行動。在120個案例中,仕掛設計優雅不露痕跡地改變人們的行為,四兩撥千斤般地巧妙解決了問題。

天王寺動物園裡的竹管

筆者原本從事人工智慧的研究,為了找出更好的決策模型,成日埋首於電腦數據分析工作。直至2005年的某一天,我才彷彿憣然醒悟,意識到世界上包羅萬象的事物,並不是以「數據」的形式存在。

當我們停下腳步,側耳靜聽:鳥雀正在枝頭上啁啾鳴囀,微風輕拂樹梢的細微聲響,都變得如此清晰。呈現在我們眼前的各種現象,都無須經由數據轉化而來。但是一台性能再卓越的電腦,如果缺少了數據,仍然只是個空箱而已。

這時我才明白,停止仰賴數據或電腦,未嘗不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人類與生俱來就擁有感知鳥語花香的能力,使人察覺到周遭變化的既非數據、也非電腦,而是生活空間中充滿魅力的「仕掛」。

日語裡的「仕掛」,意指透過有形卻似無形的裝置,喚起人們的注意與反應。仕掛作用於程式運算以外的真實世界,因此研究仕掛必須從日常生活空間著手。

平時我就有收集仕掛實例的習慣,也逐漸注意到仕掛可以幫助人們解決生活上大大小小的問題。這是我決定投入「仕掛學」研究的背景原因。

貼上靶心的小便斗、斜貼膠帶的文件盒...日本那些讓你「忍不住照著去做」的好設計

〔仕掛1〕是我到大阪市天王寺動物園遊玩時,偶然在亞洲熱帶雨林區裡發現的一根竹管。起初我感到好奇,它旁邊既無任何文字說明,也看不出作何用途。從它狀似望遠鏡的外型,我猜想它可能是個觀看用具。

於是,我試著蹲低身子,將眼睛湊近竹管的洞孔往內瞧。這時我發現,竹管洞孔的高度距離地面僅一公尺,恰好是小孩子視線所及之處。當孩子從旁走過時,自然而然會注意到它的存在。我站到稍遠處觀察從竹管前方經過的遊客,每個小孩子都開心地從竹管洞孔中窺看著象便(的擬真模型)。

置身於動物園裡,的確不太容易留心注意動物以外的細節。若不是這根架設在小徑旁的竹管,遊客也許就快步通過大象觀賞區了。天王寺動物園園方利用這種「生態展示」的方式,忠實呈現出動物的棲息環境,引導遊客留意更多值得觀察的重點。

放在路旁的竹管,就是為了讓人們察覺到其他重點而設計的仕掛。

這根竹管讓我第一次發現仕掛的存在,對我而言尤具紀念意義。它似乎在冥冥之中為我指引了從數據或電腦中脫困的道路,使我領悟出「引起注意」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而且,透過「仕掛」設計就足以達到這方面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