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老闆,某天私下和一位外國顧問聊天。這位老闆說,他很滿意他的公司。

顧問馬上問,為什麼?

是因為業績很好?是因為名聲響亮?是因為滿意度高?是因為賺很多錢?

老闆大笑。

「哈哈哈,不,」老闆說:「看看現在,都已經晚上10點,我們全部員工都還在辦公室。」

顧問詫異的看著老闆。

「哎呀,你們外國企業看起來,一定不可思議,但,這就是我們台灣人勤奮的精神!」老闆自豪的說:「都要謝謝我有一群很棒的主管,他們向心力高,動力十足,比我還更急著想要拚起這間公司!我本人現在可以和你在此悠閒吃飯喝酒,我的主管們幫我管好員工,讓大家都比我還要更有向心力!」

顧問臉色一變。

隔了一會兒,顧問才說。

「老闆,這樣下去,你的公司遲早會垮。」顧問說:「因為,你犯了每個老闆都會犯的錯。」

什麼?

什麼錯?

「我可沒有叫他們加班喔!」老闆急著辯解:「是那些主管們太拚命,明明可以三天做完的事情,一定要一天做完…。」

顧問沒有再發言。

那次會談結束沒多久,老闆收到了最新業績報表,他發現,業績開始往下掉了。

掉得蠻慘的。

其實,業績掉的原因,也很容易猜到,因為厲害的資深業務員,過去一季走掉了二分之一,有的還自己出去開公司,回來和老東家競爭。

這一天,老闆找來三個主管,質問他們一個簡單的問題──

「到底為什麼業績一直掉?」

可能是蠻嚴重了,老闆口氣也不太好。

主管看到老闆生氣了,戰戰競競的,一個一個的回答。

第一個主管,先秀了他們部門最近瘋狂拜訪的客戶名單,眼前一張紙,全是密密麻麻的、好多好多的電話和拜訪記錄。這位主管說,眼前這些都是這段時間他和他部屬努力付出的「證據」,從時間來看,有些是早上8點打的,有些是晚上9點打的,可見這部門已經一直在加班,一直拚命的衝業績,看,他們這些客戶名單,比以前還要多了兩倍!

老闆看了,心中只覺得怪怪的,他的疑問是「業績為何達不到」,卻被給了這麼多張紙的資料,但第一位主管既然給了這麼了不起的數字,已證明他很努力,老闆也不好多說。

「使命必達,我們會再努力!」第一位主管對老闆說,老闆只能放過他。

輪到第二個主管。

第二個主管,雙手一攤。

他說,他們部門最近真的太多雜務,他提醒老闆,上次辦活動請他們部門處理,前陣子特別專案也是他們部門搞定;這位主管再提醒老闆,有幾個同事已經每天加班到11點,全公司最晚離開的都是他部門的人!

「老闆,如果可以您找得到其他更好的替代人選,那就找吧,」第二位主管說:「我們已經盡力了!」

老闆瞪著第二位主管,雖然仍沒有得到解答,但老闆心想,都已經加班到11點了,怎麼會有「替代人選」?換了一個人替代,搞不好連加班都不肯!

此時,輪到第三位主管。

第三位主管是女性,一見到老闆,眼淚直接就掉下來了,弄得老闆一臉尷尬。

她說,她沒有第一位主管的那些報告,也沒有第二位主管這麼忙碌,她只想告訴老闆,她和她部門的人已經跟了老闆這麼久,青春都耗在這間公司,一直以來,薪資沒有調漲多少,工作量卻爆增。

「嗚……嗚嗚嗚嗚……。」這位女主管一直哭一直哭,顯然心裡累積了極大量的委屈,讓老闆一直遞衛生紙給她,也匆匆的結束了對話。

結束了對話,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老闆知道,業績的問題,仍然沒有頭緒。

而且,從三位主管的「實問虛答」來看,這位老闆,比以前更沒有頭緒了!

但,業績是很實際的。接下來幾個季度,業績一直下滑,員工流動率爆高,而老闆愈來愈緊張,緊張時就又找來三個主管,再輪流問了一次,結果,又是一模一樣──

無解。

此時,老闆已經「慌」了。這間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已經這麼努力,每天加班這麼晚,搞到人員一直辭、一直換,業績也起不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到底犯了什麼錯?」這位老闆終於再次找來那位外國顧問,問了這問題。

顧問大笑。

顧問用他的破國語,慢慢的說給老闆聽。

「你知道嗎?全天下老闆都會犯的錯就是,你們都太喜歡『努力』的主管、『拚命』的員工,最討厭奸詐、打混的員工。」

老闆愣住。

努力不好嗎?拚命不好嗎?

奸詐好嗎?打混好嗎?

「只要做『對』的事,幫助了公司,就是『好』,反過來,就是『不好』!」顧問咬字清楚的說:「你知道嗎?一個過於努力的主管,通常,不是最厲害的主管。」

老闆一臉困惑,聽著。

「過於努力的主管,經常靠『做更多工』來彌補他先天的能力不足。他會努力的要求自己、要求部屬,努力的完成,所以加班會愈加愈晚,工作會愈做愈多,負荷會愈來愈沉重。」顧問語重心長的說:「告訴你,這種努力的主管,不但不會幫忙你,而且還會『帶爛』了你整個團隊!」

老闆開始懂了。

「最後,你最重要的,還是希望公司做得好,」顧問說:「但,你找了一堆笨蛋主管,沒有做『對』的事,只會靠『蠻力』,再努力也不會幫你做好你的公司,對不對?」

老闆開始點頭。

「問題是,這些主管,明明沒有做對事,卻因為自認很努力,所以他們也認為你(老闆)應該對他們好一點。」顧問說:「於是,事情愈做愈不好,主管們卻愈要愈多,加班愈加愈誇張,團隊也愈來愈離心了。」

顧問頓了一頓,繼續說。

「這些主管憑什麼認為加班可以被買單?沒達到目標,最後一起掛掉。」顧問說:「努力是無法報帳的,只有聰明的人才瞭解;笨的人,卻會拿那些空虛的加班時間,來證明他的價值,試著繼續騙你給他高薪,如果你也順著他們,那這間公司才真的沒有救了!」

老闆聽到這裡,終於完全理解。

每一個老闆都有同樣的問題──不喜歡奸詐、打混的員工,只喜歡「努力」的員工。

問題是,聰明人,往往都是前者,而且懂得不必太努力也達到成效,但,很可惜,大部份的老闆都傾向喜歡用「傻傻努力」的人。

當一間公司,到了最高層都是這樣的「拚命三郎」,那,整間公司即將病入膏肓,除非整間公司徹頭徹尾的重來,不然,就像那位外籍顧問說的──已經沒救了。

後來,這位老闆的公司,因為業績不佳,必須裁員。既然都必須裁員了,老闆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這批裁員,跌破大家眼鏡,老闆竟先裁最高階主管,而不是先裁最基層員工。

他將三位主管叫到跟前,謝謝他們,同時,讓這三個人離開。

「無情無義!」

「過河拆橋!」

「商人本色,沒感情!」

就是這位老闆收到的回饋,而這位老闆聽了這三個主管的聲音,痛苦萬分,但,公司快倒了,他再痛苦,也知道這是必要之作為,然後,老闆從下面再升了三個看起來最優秀的年輕人上來,並告訴三個人,以後不准加班,但要幫公司賺錢。

公司有沒有救?不知道,但至少這個老闆的方向是對的了。

所以,你到底應該找「努力」的主管,還是「聰明」的主管?

能力不強的主管,習慣性以努力加班來討好大老闆,其實是在讓公司「空轉」;若你不想一起跟著「空轉」,就應該做出明快的決定,別再以為拿著努力的加班時數可以報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