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三立的合約在昨天(編按:3月31日)結束了,是還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做,比如器材交還經費結算之類的,但兩年下來整體而言,我認為這個經驗很愉快(希望對方也是這麼覺得)。

一方面因為沒狀況,一方面也是因為忙著搬家,沒什麼太多感覺,一直到今天,才突然意識到,當3月31日我與三立合約結束那天,也是我擔任台灣媒體駐美特派生涯的最後一天。

我對自己竟能後知後覺到這種程度都驚嘆不己。

不是說我對將來再派駐美國主觀很排斥,我是以客觀條件來判斷。台灣現在所有的媒體,包括傳統媒體加上新媒體,我沒看到任何一個媒體有資金有能力有企圖在美國全職新聘請一個特派,我講的是,專業新聞人那種特派,如果有,請與我聯絡,我自己是一定要搬回台灣了,但我有很好的人選可推薦。如果貴單位沒錢獨力聘請一人,也請跟我聯絡,我們看能不能湊個三家一起來聘?

(綜觀華語世界,現在有能力雇駐外特派的,只有中國媒體。但中國對言論的限制,我自認搞不定,所以自動放棄。)

台灣駐外特派現在走一個少一個。台灣經濟差,媒體窮是一回事,但世界潮流是更重要的關鍵。傳統媒體被社群媒體打得遍體鱗傷,養一個駐外特派(便宜的)可以在國內養5個記者,這個算盤,不只台灣,連大部分美國媒體都打不起。所以老特派一走,再補上新特派的機會很小。各國媒體的駐外單位,人員都是不停的減縮。

駐外特派淍零雖是世界潮流,但對台灣影響,我覺得比美國這些大國家嚴重。

首先,我覺得台灣整體對外的興趣會越來越低,你可以說是缺乏國際觀,也可以說是鎖國傾向。

我的邏輯是這樣來的:

因為駐外的位子太少,年輕的同業被派出來、有國際經驗歷練的機會越來越少。

就算是己經自費到外國念書的,現在由於各國保護主義高漲,留學生想拿到工作簽證,到外國公司歷練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現在透過一個台灣人用台灣人的語言來講國際事務,己經很吃力,我做駐外特派二十年,最痛苦的不是找不到受訪者訪問,是千辛萬苦做回來的訪問,台內不重視,觀眾也不買單,(舉例:你們有人知道我跟美國前副總統高爾做過專訪嗎?)現在越來越少人專責做這個事兒,你覺得台灣人對外的興趣是會增加還是減少?

第二,對己經對外面世界有興趣的人來說,所接收到的國際新聞報導品質必然降低。

這是我個人非常擔心的,尤其我回了台灣之後,我以前當第一線記者時,可以自己問問題,用自己眼睛看,自己耳朵聽,來判斷事實真偽的方式,顯然要調整。

英文媒體關心的話題,我還不是太擔心,可看的外電很多,有能力報導戰地新聞的媒體,反正還是會想盡辦法靠近,再加上社群媒體及手機的盛行,我打算將來用視訊做訪問,當然比到當地差很多,但總比沒有好。

比較讓我擔心的,是只有台灣關心的話題。

像這次台灣學生孫安佐在美國賓州被捕一案,台灣很關注,也派了很多記者去,但現場的資深特派跟我說,記者編輯素質參差不齊,造成台灣媒體錯誤報導太多;這給我很大的警訊,將來我回了台灣,這些第一線記者的報導,也將是我的資訊來源,到時我要如何判斷?

這跟上述講的年輕同業沒機會歷練,其實是雞生蛋,蛋生雞,不用多講。

怎麼辦呢?再尖叫一次...

我想了半天,只想出三個笨方法:

1、只看我認識的並且信任的記者的報導。這個名單很短,全美不超過5個,全球不到10個。而且在快速淍零當中。

2、儘量多看當地英文媒體的報導。

3、自己打電話去訪問。

我會累死。

好在台灣這類新聞,真的讓我很關心的,一年也沒幾次,真的發生時,只好自力救濟。到時我再把我看來的結論,跟大家分享,也歡迎大家把自己自力救濟來的分享出來。要真的做功課喔,不然被其他網友糾(糾正)出來,就有點糗了。

最後,因為寫本文,孫安佐案做了一會兒功課,只有一點我想提出來,其實在2月14日佛州的校園槍擊案後,美國有許多學生模仿,也做了類似的槍擊威脅言論,聖地牙哥一地就有12起,引起警方注意,這些學生也都被約談或逮捕了。

但移民問題現在在美國超級敏感,外來人假設自己的權益跟美國公民完全相當的,就真的太天真了。

https://www.10news.com/…/westview-high-student-arrested-for…
http://time.com/…/copy-cat-school-shooting-threats-parklan…/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hreats-hoaxes-anxiety-a…/…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出處:范琪斐的美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