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路不順?以下這則故事,也許能為困境中的你指點迷津。一個被退學兩次,被一手參與創立的公司資遣,只有大學肄業的男生,林大涵。他的學經歷,完全符合台灣主流社會對魯蛇(loser,失敗者)的定義,他的故事,卻將顛覆人們對魯蛇的想像...

在被公司開除後的一年,他共同創辦的「貝殼放大」,已為五十二個募資團隊提供群眾募資顧問服務,數量只占二〇一五年台灣群募案的十分之一,募集金額卻占總額的六成,達到三億五千萬元。從金馬獎得獎電影《灣生回家》、《太陽的孩子》,台灣自製火箭團隊ARRC,到在國際市場一舉取得新台幣六千萬元支持的3D印表機FLUX,都是他們的客戶。

之後,林大涵又多一個頭銜:亞洲前卅位「改變世界資金流動」的青年。這是《富比世》(Forbes)雜誌,首次以「改變世界潛力」為標準,在全亞洲選出各領域卅位卅歲以下的創業家。

林大涵帶來最大的改變,是讓更多台灣新創團隊,快速取得資源、攻向世界。第一年就讓十三個台灣廠商在美國募資平台成功達標,包括雷射投影的「空氣滑鼠」、iPhone外接的口袋相簿,都在國外平台募資新台幣數千萬元,連傳統製冰盒廠商,也募得逾千萬元。林大涵的團隊還翻轉了產業規則,讓做火箭的交通大學教授、想成立品牌的小酪農,募資之後都有資源直接創業,甚至用募資平台找股東、尋求長期贊助。

迷惘的叛逆少年,教師之子逃學、泡網咖

從魯蛇到可能改變世界的青年,林大涵靠的,是他曾經的一無所有。故事,從他每天打10小時網咖的高二生活開始。以PR值99(國中基測成績高於99%考生)成績直升台北師大附中的他,高二、高三卻是每天以網咖為家的逃學少年。雙親都是老師,但他以不念書做為宣示主導權的方式。

「那只是逃避,逃避沒想過未來的自己,」林大涵和每個高中生一樣,想過社會認可的律師、政治人物、外交官等選項,但除了漂亮的身分職業,卻不知人生最終理想是什麼?叛逆加上沒方向,愛面子的他以「不盲從」做為理由,在蹺課中度過高中。最終考上政治大學民族系,他繼續蹺課。大二下,因為成績太爛而被退學。重考進台灣大學圖資系已是廿二歲的事,他選擇脫離班上的生活,連續參與兩屆台大藝術季舉辦,想從活動找回自己的存在感。但「祭典式的氣氛之後,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是,」跟他同年的人已開始就讀研究所,他則發現自己的青春將過,卻還在原地打轉。一無所有的焦慮讓他開始尋找「漂亮的外殼,去證明自己不讀書,但還是做了什麼。」

火力全開的實習生,讓太陽花登外媒卻遭資遣 一次實習的機會,成了他的浮木。辦活動的過程,他被當時的雅虎奇摩公關、後來的玖禾公關創辦人周宜蔓招募,成為實習生,大小事都做、開會也跟著出席。「主管用『同事』介紹我的那一刻,我覺得人生好像有一點趕上進度了。」

沒多久,無名小站創辦人林弘全,邀請林大涵加入FlyingV的初始團隊,籌備網站的成立。「感覺好像中大獎一樣,」他回憶。為了這個等待已久的機會,還是學生的林大涵把自己當全職員工,急著在團隊裡面證明價值。他沒技術、沒學歷、不會設計,一個新手要找到位置很有難度,但他和自己約定:「沒人做過的事、沒人想做的事,就是機會」、「我能做的就只有『一直做』。」

足足五個月,過去碰都不碰原文書的他,把所有英文群眾募資網站、新聞報導全都看過,研究各網站的契約條文,在當時大家對群眾募資還陌生時,遊戲規則就在他的研究中有了雛形。 FlyingV早期提案者、後來的鮮乳坊創辦人龔建嘉表示,當時他有如一張白紙般去找林大涵,林大涵替他設定了文案、影片、贊助者的回饋方案等,五萬元的群眾募資目標簡單完成,「後來任何想做群眾募資,或募資不順利的朋友,我都叫他們去找大涵。」

創立的第一個月,他不花廣告預算讓臉書粉絲團突破萬人,從找募資案源、剪影片、談業務,甚至是實習生制度的建立,林大涵把FlyingV的存在視作自己的存在。即使在第一批核心團隊因與林弘全理念不合而離開,林大涵仍沉浸在開路的刺激感,正逢第卅個募資案得到超過三百五十萬元的支持,他相信這條路能走下去,相信自己能完成夢想。

兩年間,他的最高紀錄是手上同時進行十個以上的募資案,從紀錄片《看見台灣》的募資到太白粉路跑、太陽花學運《紐約時報》廣告六百多萬元的成功,「門檻是自己去做出來的,好像也幫自己的人生設立了標準。」因為找到奮鬥戰場,即使當時台大學籍被退,林大涵心也沒有痛,甚至肋骨斷裂,他也還在辦公室處理募資案細節。直到二〇一四年六月,當FlyingV因為太陽花《紐時》廣告募資三小時內突破六百卅三萬元而聲名大譟,一手打造此案的林大涵,卻接到資遣通知。

被驅離沙場的戰將,海內外聘書找上門

理由,正是他將FlyingV跟自己畫上等號。他會因為主管每週帶公司打籃球三次,不巧遇上客戶網站當機、沒人處理,而寄信要求主管「改善」;他也會為搶下案子,自行決定降低抽成。同時,常常代表公司出外演講、分享群眾募資經驗的林大涵,也漸漸在外界眼中,成為公司的代表,就連《富比世》的人物介紹,也一度以FlyingV共同創辦人稱他,直到林大涵去函更正。

而當主管只將他定位為產品經理時,這些事情,已經越線。收到資遣通知的當晚,他繼續代表公司出外演講。「那一刻覺得,人生完了,⋯⋯又被退學了,」林大涵說,當時廿六歲的他,已經「蒐集」台大、政大兩次退學經驗,再被資遣,大學肄業的他,不知道能去哪裡。

第三次被「退學」,林大涵本來習慣性的要再次「逃避」,離開群眾募資這個戰場。他被資遣的消息一傳出,四十三份工作邀請傳來,包括年薪人民幣百萬元的對岸邀約,要離開,相當容易。但FlyingV的四位夥伴接連離職,加上本來想以群眾募資協會傳遞知識的計畫,被熟識的長輩打斷,「協會只是你野心跟遺憾的拼裝車。」逃避的習慣,這次被內心的渴望取代。

林大涵自問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想再做群眾募資?還是被「退學」的丟臉,讓他不安?「對別人負責很簡單,但對自己負責,很難。」他以「人生中第一次認真付出的事」形容群眾募資,也因為這樣,他不再因為被退學,而逃避。跟老同事一起分析了現況,數字點出了一條新路,一條傳統募資平台走不了的路。

找回初衷的奮鬥者,從單一網站到向全世界提案

以二〇一四年前六十大募資案為例,他們發現近七成的募資者希望有外包團隊協助規畫執行,再者,七成的募資總額集中在六%的案件,只要他們抓對募資案,即使無法像募資平台網站一年做上數百個募資案,也有機會賺取足夠的顧問費。也因為他們能夠做更深、更完整的服務,台灣群眾募資的規模跟可能,有機會再衝得更高。

但從過去做單一募資網站平台,到帶領提案者到國內外提案的群眾募資顧問,等於從一座港口的經營,到帶領大小船行遍世界的導航系統,挑戰更大、服務成本更高,還必須說服客戶,在被網路平台抽成之外,要再多付一筆給顧問。林大涵憑什麼讓提案者心甘情願「被剝兩層皮」?認識他五年的提案者台灣吧創辦人謝政豪說:「忠誠」。

「他願意相信六個月、三年之後的事,」謝政豪說,群眾募資往往是一個計畫,甚至是夢想,做為顧問,要如何找出夢想中的問題、計畫背後更大的機會,這是林大涵第一次見面就會點醒提案者的兩件事。「有時候我自己都會想退縮,他會跟你說不行,」謝政豪說,「一個三年的計畫,只有一個不放棄的人是不夠的。」對做夢者忠誠,這是因為林大涵過去就是個夢想不被認可的人。他用柏拉圖的「理型」形容自己的顧問服務,提案者告訴他目標,他用自身經驗,告訴他提案的最理想形態。於是,雙方的信任便是關鍵。

第一次見面前,林大涵與團隊會調查全球募資網站,對同類型的提案,比較成效、消費者反應、媒體相關報導,同時對提案者做身家調查、提案者的優劣勢分析。在第一次見面,就點出對方的問題與機會,贏得信任。「有信任,我們就能任性(企畫)。」

女性用品月光杯提案者莎容企業有限公司品牌總監曾穎凡說,「一個男生那麼了解月光杯的事,我真是被嚇到。」當她帶著公司股東口中「不可能成功」的新產品來找貝殼放大,五分鐘,林大涵就認定月光杯有機會成功,從影片、文案、定價,貝殼放大一手操刀。比較過各大募資平台的曾穎凡說,做跨平台、國內外的募資顧問,讓貝殼放大沒有平台本位,反而真正站在提案者那端,且為了讓募資達標,不惜堅持專業、與提案者唱反調。

月光杯幾天內就募到九百萬元的支持,不只讓新產品的開發一炮而紅,還預先獲利。「關鍵是讓消費者知道,自己力量雖小,但一次購買可支持一個夢想,改變社會一件事情,」林大涵說。一個月事用品的文案喚起女性對選擇的渴望,消費者寫信告訴曾穎凡,受文案感動,立刻刷卡支持。

對夢想忠誠,讓小人物相信自己能改變社會,讓各種提案跟人才都可能實現,林大涵連珠炮般的說著募資顧問的核心,其實,說的正是自己過去的追尋。3次「退學」的陰影仍在,林大涵用「會不會又是蓋沙灘上的沙堡」形容外界羨慕的新路,桌上,2015台灣百大MVP經理人的獎牌,也沒法解除焦慮。「我們只是在浪頭上,這不代表什麼,」公司第一年就成長至超過50人,他幾乎睜開眼睛就在工作,假日也在公司。「不累嗎?」我問。

「很累,但衝比逃好玩吧!」他說,這一次,逃學少年不轉身逃開而是衝上浪頭,載著提案者在各產業中創造新的「理型」、新的高度,也證明被退學三次的自己,能走出一條新路。

☛ 對管理議題有興趣嗎?訂閱《商業周刊》管理趨勢報,每週免費獲得最專業的管理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