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聽不懂他的英文,就再多說幾次,讓黃士傑找到法國指導教授,開啟去加拿大做博士後研究的機會;博士班念了兩年後,他毅然將研究領域從人工智慧象棋,轉往人工智慧圍棋,這個眾人皆直呼不可能的領域,卻才是他真正的興趣。如今,由他掛名首席設計師的AlphaGo,不斷在人工智慧的歷史中寫下新章。

2016年12月29號開始,全球圍棋界掀起一場「血洗武林」的驚人之戰,一名網路代號「Master」的棋士,在圍棋網站上殺遍世界前五強棋士等逾50名高手。

一月四號晚間,該棋士的真身終於揭露:「我是AlphaGo的黃博士」,原來這驚世高手,就是去年3月打敗南韓棋王李世石的人工智慧AlphaGo。來自台灣的「黃博士」黃士傑,正是其首席設計師。

去年與南韓棋王的七天賽程中,在李世石心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甚至出現在他夢中的,不是在場邊觀賽,被譽為「全世界最聰明男人」的Deepmind創辦人Demis Hassabis,而是這位是替AlphaGo執子,來自台灣的Deepmind資深研究員黃士傑。

「對弈期間,他(黃士傑)一直面無表情,連一次洗手間都沒去過......,我甚至覺得,黃士傑或許就是AlphaGo的本體。」李世石接受韓國媒體訪問時表示。

在台灣土生土長,畢業於台師大資工系博士班的黃士傑,是AlphaGo最重要的推手之一,因為這一戰,出現在全球媒體鎂光燈前。

懷才的人很多,但從台灣躍上國際舞台,黃士傑並非被動地等待伯樂,而是在眾人都說不可能的時候,仍堅信自己的志趣,並且一次又一次的主動出擊,讓興趣成為志業。以下是他的採訪紀要:

不怕英文 不怕丟臉 「聽不懂就再講一次」

很感謝博士班指導教授林順喜教授,在我讀博士班時讓我每年出去比賽。國際上有個電腦的棋類大賽,讓程式跟程式對打,每年都辦在義大利或荷蘭阿姆斯特丹等地,老師他自己都不去,讓我們學生出去比賽。

我因為每年出國比賽,認識了很多國外的人,去聊天嘛,我就不怕講英文,講英文我也是跟對方「哈拉」。

每次比賽兩個人坐在那,看著螢幕,你的程式下哪、我的程式下哪,我就會嘗試跟對手聊天,就認識了我博士班共同指導教授Remi Coulom。

他當時是圍棋程式最強的人,法國教授,我記得第一次我要跟他講話的時候,他很沉默,一直盯著螢幕看。

第二年我又碰到他,他那時候的程式,是蒙地卡羅樹搜尋(編註:一種電腦演算法)的革命,我跟他的程式對弈,我輸了,我非常驚訝,怎麼會連我都下不贏?我以為電腦是很笨的 (編註:黃士傑為圍棋業餘六段棋士) 。

因為那次比賽,我不但認識他Remi Coulom,也馬上盡全力投入研究,開啟我跟國際連結的機會,這幫助極大。

我比較不怕講英文,不怕錯,他們聽不懂,我就「pardon(抱歉)?」再講一次就好,臉皮比較厚,很多學弟跟我出國他們都不講英文。

我下學期回去後開始寄信給他Remi Coulom,問他,你論文中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不可以解釋給我聽,幾次來往,我們變成合作關係。

如果有機會,我覺得到國外走走,不要怕講英文,多認識人,幫助很大,至少對我來說這是關鍵,沒有這經驗的話,我當初沒辦法(有之後的發展)。參加國際競賽是個好的途徑,不要怕競爭。

將興趣結合志業 越過不可能的高牆

我博士班前期研究象棋的時候,其實有點挫折,因為一直作不起來,作不到世界頂尖。那時候作象棋,我那時候我興趣其實比較不在象棋上,我畢竟從小是下圍棋的,對圍棋比較有興趣。

後來,我出國參加比賽,居然下圍棋輸給程式,我無法相信我有生之年會輸給程式,一回國,就下定決心換題目,要投入研究電腦圍棋。

我跟老師講要做電腦圍棋,老師說:「真的嗎?圍棋比象棋難很多耶。」(編註:圍棋一直被認為是所有棋類遊戲中,人工智慧最難突破的項目。)

老師問我:「確定嗎?」大家都知道圍棋比象棋難很多,他是非常困難的遊戲,老師提醒我: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可能會沒有結果。最後,我還是投入了。

(編註:黃士傑於博士班期間開發的圍棋程式「Erica」,便已曾於「國際電腦奧林匹亞競賽」獲獎。)

選珍視自己專長的公司 成為圍棋AI第一人

後來我在加拿大作博士後研究,快結束時,一個同事問我有沒有興趣加入一家新創公司在英國?我想說,哇!新創公司!

那時最吸引我的,是那群很厲害的人,未來優秀的同事,這是很強的誘因。面試主管跟我講,我們最大特色就是我們的「people high quality」(高水準的人員),質量非常高,確實如此,他從世界各國找來不同菁英,我覺得我每天都在進步,每!天!這感覺真的是......很興奮。

它(Deepmind)讓每個人發揮他的所長,它讓你到每個專案中,不但訓練你,把你的能力發揮到最大,讓你做你喜歡的事情,可以讓你的專長在專案中被彰顯出來。

AlphaGo是(Deepmind)加入GOOGLE(編註:2014年Google以四億美金收購Deepmind)後開始的案子。第一年是我跟一個實習生,不是大團隊,我們還在試,不知道行不行,如果不行,就要收起來。

我一個人寫程式,然後我們發現策略網路(一種運算方法)非常有用,我自己也嚇到,一下子整個棋力跳上去,CEO看到就說:好,那我們投入人力,把其他專案的人找來,正式組成AlphaGo。那大概是2015年三月......。

後來的故事,是2015年10月,AlphaGo打敗歐洲棋王樊麾;2016年3月,擊退世界棋王李世石後;如今更靠著「升級版」的AlphaGo在網路上大敗世界前五強棋士等逾50名高手。

懷才的人很多,但你是否有勇氣像黃士傑一樣,不僅相信自己的天賦,更主動為自己找到人生中的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