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經濟學人》譽為「就任聖經」的《關鍵領導九十天》,作者瓦金斯(Michael Watkins)說過一句話:「轉任新職是所有上班族在職場中遇到的最大挑戰」,這句話我不甚同意,顯然他不知道東方有句俗諺:「上台容易,下台難」。如果說上台重技術,下台絕對是藝術。

巧的是,最近有不少專業經理人「閃辭」新聞,搞得圈外人一頭霧水,怎麼風光上台,卻倉促下台?通常「閃辭」之後必跟隨驚爆內幕,說穿了就是企業和專業經理人撕破臉,各說各話,「閃辭」終究成為羅生門。

有趣的是,「閃辭」或「閃退」,其中有九成以上是「被閃辭」或「被閃退」,也就是專業經理人被公司請走。由專業經理人主動請辭的真正「閃辭」和「閃退」,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上個禮拜巧遇一位多年前「閃辭」的主角Y,剛好因為徐重仁事件,Y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問他:「ㄟ那當年報紙都寫你閃辭,你真的閃辭嗎?」

他說:「真的,我只跟老闆談了五分鐘,我就轉頭走人」。好閃!「非要這麼閃?」我問。

「大企業有非常大的高階專業經理人缺口,既有的老臣和家臣成長數量跟不上集團擴張的速度,所以一定要外找專業經理人空降。老臣和家臣是不會走的,想走的都是空降,可是大企業要人要得緊,老闆不會輕易放你走」,Y繼續說,「我看我之前好幾個專業經理人要走,跟老闆談一談都走不掉」。

所以當Y下定決心要離開,他準備好辭呈,走進老闆辦公室,把辭呈地給老闆,講一些告別感謝的話以後,沒有給老闆開口留人的機會,轉頭走出老闆辦公室,當真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此時該從空中響起電影「七匹狼」主題曲:永遠不回頭),不但離開(閃辭),並且退休(閃退),切得乾乾淨淨。至今五年,沒有跟前老闆有任何聯繫。

提離職的時候,剛開始老闆一定會問原因、好心慰留你、要為你出氣、提出更好條件等招數,這些招如果都沒用,老闆就會祭出他的大絕招:

「要走可以,但是不要這個時候走,你現在走不給我面子,再給我一點時間」。可別小看短短四句話,裡面可是棉裡藏針,後勁無窮。

『要走可以』老闆的OS:我沒有攔你喔,我有聽進去你的心思。
『但是不要這個時候走』老闆的OS:可是我沒說甚麼時候答應你。
『你現在走不給我面子』老闆的OS:你如果不顧念我硬是要走,那就是給我難看。你如果給我難看不給我留面子,你等著瞧!
『再給我一點時間』老闆的OS:所以,先留一陣子再說囉。

專業經理人不是笨蛋,聽到第三句「你現在走不給我面子」,立馬就懂老闆的玄機,多數就默默把辭呈拿回來,老闆在心裡露出得意的微笑,大方說:「你一定壓力太大,我讓你休個假,休多久你自己決定,就這樣啦!」老闆完勝。

反觀Y沒有給老闆講出大絕招的機會,局外人認為他走得瀟灑,局內人就知道「瀟灑」代表的意義就是「撕破臉」。所以Y的「閃退」,表面上是職涯高點急流勇退,背後更深層的意涵是退出是非江湖,免得被前老闆尋仇。

位置越高,越要有轉頭閃人、壯士斷腕的決心,否則走不掉,「閃辭」有其必要。只是「閃辭」,要賭上老闆記不記仇,馬上面臨被老東家封殺、找不到工作的下場,所以「閃辭」之前,下一步怎麼走得準備好,一切以不會遭遇前東家為依歸,把被封殺的機率降到最低。當然退休也要考慮進來,如果真的避不掉,是否會排斥退出職場?

越高階的專業經理人,職場問題越容易演變成政治問題,甚至政治迫害,背後牽涉到權力、影響力和意氣用事,便不是能力、人脈、專業等職場素養可以解決,沒有甚麼標準答案和解方。

春秋時代、越國范蠡是歷史上最成功「閃辭」「閃退」的專業經理人,他在輔佐越王勾踐復國成功後,因洞察老闆勾踐多疑的性格,老闆登基後便乘一葉扁舟順江而下,悄然引退,沒有給老闆留人的機會,後隱姓埋名後經商再造職場第二春。

范蠡走之前,好心留下密函給同為專業經理人的文種,暗示他老闆生性多疑記仇,只能共苦、無法同甘,勸他閃退,但文種半信半疑,佯裝生病申請留職停薪,反而讓政敵趁虛編派他的不是,最後被多疑的勾踐刺死。

范蠡的啟發,只能說是不是可以上台的時候同時想想下台以及何時下台?剛好應了句職場潛規則:「離職看老闆」。答應上台前或至少下台前先把老闆個性、企業文化查核清楚,並且搞清楚前一任、甚至前N任怎麼走的,都有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