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中有許多高齡人士,大家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邊領老人年金邊工作的人很多,也有人是從公司退休後,才當起計程車司機。如果是在公司做到退休,包括厚生年金(類似台灣的「勞保」)在內,夫妻每月可領約20萬圓。

計程車業界分為隔日班(做一休一)、早班、晚班、計時制等工作型態。東京一般是早晚班連續工作的隔日班,這稱為「早晚連班」,以「次」計算。據說,大多是一個月12班,其中也有「8班」的司機,意思是每個月開8次車,相當於一週2次。如果一天有2萬圓收入,一個月就有16萬圓,對於領年金的人而言,是一筆不少的零用錢。

身體健康卻無特殊興趣,喜歡開車又有點擔心老年生活的花費,所以想趁身體還能使喚時工作的人之中,就會有人選擇當計程車司機。也因此,要說高齡計程車司機就一定資深倒也未必。當我問高齡計程車司機:「請問您當司機多久啦?」也有不少人回答:「第3年。」當我再問:「開了3年,東京的路大概都知道了吧?」對方常會回答:「是啊,幾乎所有路都認識。」

有一次,我問:「請問您當司機多久啦?」有位司機回答:「開了46年了。」我想,他大概超過70歲了,於是便問:「46年啊,真是不得了呢。東京已經沒有您不認識的路了吧?」卻聽到意外的回答。

「東京的道路是會變的,所以還是有我不認識的路。」

我雖然吃驚,卻也覺得唯有開了46年車的計程車司機,才說得出這番話來。

因為他深知自己「不懂」。我認為,這才是真懂。

論語也曾提及「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意思是說,能清楚區分自己知道與不知道的事物,才是真正的「知道」。這也就是說,能分辨自己懂與不懂的事物非常重要,才能從中學習與發展。所以日文的懂是「わかる」,我一定會標出漢字,寫成「分かる」。

我出差時,多半會搭計程車到羽田機場,而飛抵另一座機場後,還是搭計程車。如果是一天來回,回程同樣搭計程車,這樣一天下來會搭到4輛計程車。這麼算來,我一年搭了將近兩百輛計程車。我已經數不清楚至今搭過幾千輛計程車,聊過的計程車司機足足超過兩千人。

很有意思的是,開車超過10年的計程車司機多半會說:「還有很多路是我不認識的。」而另一方面,開車資歷約3年的司機,不知道是不想讓客人發現自己不太認識路,還是真的以為自己已經百分之百都認得路了,總會回答:「完全認識。」不論問這樣的司機什麼問題,常會得到他們聽起來像是在虛張聲勢的答案。或許是因為他們內心潛藏著「不願暴露弱點」的意識,而這種意識彷彿會感染似地,讓彼此難以暢所欲言。

能持續開車10年的計程車司機真的很少,很多人在賺不到錢的情況下,幾年後就不做了。說出「有我不認識的路」的那位資深司機,卻能在如此嚴酷的競爭環境中存活下來。那司機深知自己「有不認識的路」,並且誠實地說了出來,他說出口時神色自若,感覺就算聊到一些私人話題,大概也會是相同態度。

我這種經營諮詢顧問的工作也一樣,不可能無所不知。正因為明白自己不知道、不懂,才會持續學習。要是自以為都懂了,就不會繼續學習,就此停留在半瓶水響叮噹的階段。

容易陷入「自以為懂」的3年陷阱迷思

不論做任何工作,做了3年就能大致從頭到尾體驗過一遍,也因此能萌生信心,說出「自己一個人也做得來。」實際上也能做出成果。但是,那成果真的是自己做出來的嗎?很多時候應該不是這樣吧?通常是多虧之前負責的人穩穩地打下人際關係基礎,又或是上司或前輩等周遭的協助,才能做出成果,結果卻常誤以為「自己一個人也做得來」、「全都懂了」,這種問題不僅限於計程車司機,商務人士或許也一樣。

3年的歲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或許可以說是很容易虛張聲勢或志得意滿的時期。

計程車司機一天要開兩、三百公里,真的是靠著跑遍大街小巷、瞭解大街小巷,慢慢達到「精通此道」。穿梭大街小巷超過10年以上,持續磨練本行專業技能的司機,卻異口同聲地說:「還有很多不知道的路。」這還真有意思。

大家常說「精通此道之人」。乍聽之下,很容易解讀成「精通某領域,對於該領域已經完全沒有不知道或不懂的事物」的人。事實上,「深知本身不懂的事物為何」、「深知此道有多博大精深」的人,才是精通此道之人。

禪學中也有所謂「悟」的概念。我年輕時對禪學很有興趣,導師也是禪僧,長久以來始終在思考這個「悟」是什麼意思。我在現階段的結論是:「瞭解『無悟』即為悟。」我覺得要瞭解世上沒有所謂的「悟」,全心全意地努力做好眼前的事物,或許才是「悟」。禪學中有這麼一句話:「悟前打水,悟後也打水。」意指並不是悟後就會出現什麼劇烈改變。

有人為了求悟,會花費數小時打坐、數年修行。那樣的確自有其可敬之處,但是與其那樣,我覺得為了某人花費數小時、數年,全心全意地努力做好眼前的事物更好。所作所為有助於某人、有助於這個世界,比起「毫無作為,只求頓悟」來得更重要,不是嗎?我不喜歡空談理論,因為我覺得,不透過實踐就無法瞭解真正的理論,這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光是思索、思考然後談論,並無法實現什麼。最重要的還是要將思索、思考,還有談論的內容加以實現。

在判斷一個人時,那個人說什麼當然很重要,但是根據那個人的實際作為做出判斷更加重要。

每天開著計程車,奔馳於大街小巷的資深計程車司機,他們從不志得意滿,總在發掘新的道路,記住改變了的道路。「我不知道」、「我不懂」、「不,還有得學呢。」這種想法正是他們謙遜地面對本身工作的證據。

「還有我不認識的路」這句話的「路」是「道路」,感覺上同時也是「人生路」。這件事深深打動我的心,讓我再三思索。

謙遜學習、謙遜生活。司機的背影為我示範了不論面對人生或工作都很重要的態度。

書籍簡介

為什麼100減1等於0?:計程車司機教我的人生經營之道
人生と経営はタクシー運転手が教えてくれる

作者: 小宮一慶
譯者: 鄭曉蘭
出版社:平安文化
出版日期:2016/06/13

小宮一慶

  日本知名經營諮詢顧問,1957年生於日本大阪府,畢業於京都大學法學系,之後留學美國達特茅斯學院塔克商學院,取得MBA學位。

  曾任職東京銀行、岡本公司、日本福祉服務公司等,並擔任明治大學會計研究所特任教授、名古屋大學客座教授。目前為株式會社小宮諮詢顧問公司董事長,並擔任十多家公司的非常務董事或顧問。

  另著有《邁向成功,就從自己會的事開始做起》、《天堂級的感動服務魔法》、《如何打造百年長青的企業》、《成功不過是把一件事做到好》、《超分析力,「1秒」破解財務報表的玄機!》、《新‧目標達成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