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政治人物辦公室服務時,經常去拜訪各「金主」的公司。我在帶新人熟悉這條業務線的過程中,會教他們一個秘技:

「你看,這種一進門就一個大魚缸的,而且養得很隨便,水都黃黃的,邊角有髒污水苔,整缸又都是金金紅紅的魚。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代表這公司的老闆很好騙。」

「好騙?」新人當然不懂。

我示意他等著看。不久之後「金主」出來,我連忙走上前握手:「好久不見。沒人告訴你這缸的風水壞掉了嗎?」轉身指著那魚缸。只見那老闆眉頭一皺,緊張起來:「唉呀!這我不懂,也是師父說要弄我就弄。啊是哪邊出問題?」

這就上鉤了。

辦公室的空間狀態可以看出主事者或老闆是什麼樣的人。有關工作空間的室內設計是門專業,相關的書籍也很多,不少更是搭配風水角度來談的,但我打算談的並不是風水,而是對於相關建議「腦波很弱」的人。

這種老闆也許在其他方面很強硬,但這種神神鬼鬼的地方就是弱點。「風水缸」這種東西,雖然各派自有一套說法,但從科學一點的角度來說,養些魚讓大家看了心情寧靜或開開心心,本來就是件好事。

但許多老闆,只是聽「師父」、「仙ㄟ」講東講西,就弄了缸很貴的魚來放,也沒認真養,頂多記得餵而已,鬧到最後魚病懨懨,水質敗壞,大家看了心情更加沉重,怎麼能提升辦公士氣呢?

所以我說他「風水壞掉」,也不是全無道理,但主攻這點,再弄個玄虛,幾乎就保證能收服這隻「老闆寶可夢」。除了魚缸之外,放一堆莫名其妙的刀箭、銅像、祭壇的,也是差不多。對旁人來說,可能只覺得這辦公空間玄奧可怕,但在我看來,就是「很好按奈」。

隨著老一輩經營者退出江湖,這些搞怪狀況,近年越來越少見。新出現的是另一種搞怪:以google為師的那種空間佈置。咖啡機不夠,一定要有「咖啡推車」,旁邊再放個可以無限暢吃的冰箱,最好再加個能躺下打滾的休息區。就算打球運動的空間擠不出來,也要有台電玩或跑步機,或吊個打拳的沙袋。

這種公司又該怎麼評價呢?

我認為原理和風水缸很像。如果你好好養,讓養魚可以提升工作產能,帶來各種正面的心理效果,那就是好的風水;同樣的,像咖啡推車這種東西,如果能夠提升產能的話,當然是件好事。

但這種東西真有提升產能嗎?有人以科學方式仔細評估過?

就我觀察,這種設備多數時候是一種「擺設」或「藝術品」的狀態,辦公室同仁不是忙到沒時間用,就是用完快速回座。那和原來茶水間的咖啡機有何不同?

因此,擺著當藝術品,往往就是最好的利用方式了。當我拜訪新創事業,看到一堆這些「厚蘚苔」擺設,也會推斷業主大概是個「意志力不太堅強」的人。

基本上,事後互動經驗也多半證明我沒猜錯。

相對來說,辦公室極度簡單,除了系統辦公家具之外幾乎啥都沒有的,依我個人的經驗,這類「極簡派」公司通常「不太好搞」,通常「錢管得牢」、「專注本業」,業主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也有可能是頗有堅持的硬派...(當然還有一些,是隨時準備跑路的騙子)。

因此,看到那些放魚缸、放刀劍的,又或是咖啡推車加一堆布偶的業主,我至少會比較安心,因為那可能是很容易相信人的「腦波弱」老闆。腦波弱的人,當對手最好,那當自家老闆好不好呢?

看看那些困在魚缸中,嘴歪眼斜的血鸚鵡。你可以想想自己和牠們到底有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