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英總統講出她的最低工資夢想數字是:3萬元後,官員就忙著要幫總統解釋、開脫、甚至「圓夢」;相較於其它官員有保留的說法,行政院副院長施俊吉展現其「財經領導」的架勢,談笑之間就提出「2022年基本工資3萬元」的願景。

每年8%,2022年達3萬 簡單無腦的政策算計

施俊吉在接受電台專訪時表示,總統蔡英文所提到的最低工資3萬元夢想,如果能維持經濟成長,且讓法定基本工資調漲率高於經濟成長率,起薪達3萬元以上在4到6年內可達成。

他的說法非常簡單:今年起基本工資已調到22000元,因此他說若未來基本工資每年調6%,2024年初基本工資就可達到3萬元;工資每年調高7%,2023年可達3萬元,若調高至8%,在2022年年初,只差70元就可達到3萬元,在這樣穩定且持續的經濟成長下,基本工資3萬元在4-6年之內是可達成的。

這個計劃、這種計算方式,非常簡單但又極度「無腦」,似乎把經濟體當成完全僵硬、用簡單數學式就可規劃的體系,唯一可肯定之處是「計算無誤」。

所有國家在考慮調高基本工資時,一定是有兩個力量在拔河:勞工當然希望調越多越好,資方則希望最好一毛錢都不要調;至於總體經濟學家,則是搖擺兩方間─調高對基本勞工有利,同時可增加消費挹注經濟,但調太多則可能讓企業成本增加太多、失去市場競爭力,萬一倒閉關廠則經濟會緊縮、對勞工亦無益。

調基本工資的兩面刃,各國政府都小心以對

而且如果調高過鉅,首當其衝受害者往往是薪資較低的邊際勞工;如果今天一口氣把基本工資直接調到3萬,對原本在企業、勞動市場尖端的企業與勞工,例如台積電、那些年賺數百億的金融企業,影響幾乎沒有。

但對薪資原本較低的工廠、服務業則影響鉅大,結果必然會是:

一部份企業撐下去,這些企業中原本薪資較低者可受惠;一部份支撐不下去直接倒閉,勞工失業─這些邊際勞工再找到新工作的能力與機會都較低。

而支撐下去的企業,有9成的機率必須「反映成本」而調高價格,因此整體物價會往上走,勞工受惠程度會有一部份被物價上漲抵銷;倒楣失業者則更是直接承受「二次傷害」:失業沒錢領、生活費(物價)又上漲。
雖然近年另有一派的看法認為無論景氣好壞、成長率高低,基本工資都應儘量調高,因為可以提高勞工消費力、企業可賺錢、經濟可形成良性循環,不過,大部份國家都不敢如此「大膽嘗試」的大調基本工資,韓國總統文在寅上任一口氣調高基本工資16%的作法,外界正密切注意其影響。

台灣正面臨產業結構弱化的問題,一意拉高基本工資,經濟、產業、企業的承受力如何也未知,施俊吉的「每年調高8%」說,確實勇氣十足。

其它部會低調不敢開支票

在總統講出3萬元的夢想目標後,雖然官員不敢也無能說「不」,但回答間的語氣明顯低調。經濟部沈榮津說「要達成這樣的目標,關鍵還是產業需轉型升級」,經濟部會與產業界朝這個方向努力;不過,他倒坦承,這樣的數字對中小企業「比較辛苦」是事實。而直接管轄基本工資的勞動部長林美珠,則說「這是好的方向,勞動部會再研究」。

至於央行對基本工資的態度,則以台灣基本工資對平均工資的比率在41%,主要國家則在30-50%間,所以說「基本工資尚有調升空間」,但也強調「在經濟條件許可且搭配勞動生產力成長下,可合理適度調高基本工資」。

這些官員顯然都不如施俊吉,他實踐大躍進中「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勇氣,直接就算出每年8%、2022年達標,完全不用考量經濟體系的動態變化與調整,還有可能的負面影響;當時人民日報社論宣稱「地的產是由人的膽決定的」;現在,我們基本工資的高低,難不成是由「施公的膽」決定?其實,施俊吉可以「再勇敢一點」,提出每年調12%、3年(2021年)基本工資就能破3萬元、替總統圓夢的願景。

專業?巫術?還是馬屁?

用這種方式替總統圓夢,到底是專業?巫術?還是馬屁?更可笑的是施俊吉又強調,台灣不能像韓國一樣,採取極端手段,韓國工資一舉大漲16%,結果造成大裁員,反而更多人失業;但施的每年8%,其實兩年就累積16.6%,這是五十步笑百步、龜笑鱉無尾嗎?

其實,台灣面對的是整體低薪問題,月薪3萬元以下的人數超過300萬人,占受雇者的3分之1;而從過去的歷史看,平均薪資高低與基本工資不是綁在一起上漲。低薪困境出現前,平均薪資快速上漲而基本工資不動如山;低薪困境來之後,基本工資快速調高卻拉不動平均薪資等同上揚。

因此以政策邏輯來看,其實如果政府有能力讓平均薪資「有感上揚」,就能突破低薪困境;如果無能達標,則即使基本工資調高,也難讓平均薪資有感增加。而依施俊吉不問經濟成長高低、不管企業承受能力、更不談是否有負面影響,就是每年8%的調基本工資,4年後總統是「圓夢」了,但台灣的經濟、勞工是否真受惠,則恐怕在未知之數。

※本文獲《風傳媒》授權轉載,原文:呂紹煒專欄:馬屁還是專業?談施俊吉的「2022年基資3萬」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