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回到台灣做了幾場演講,發現到大家對於以色列的「虎刺巴」(Chutzpah)個性非常有興趣。

「虎刺巴」(Chutzpah)是猶太人的特有「個性品牌」,指的可以是「勇敢,不畏懼權威,大膽」,指的也可以「厚顏無恥,公然冒犯」。這個字有一體之兩面,行為呈現也是如此,在以色列,這是個packege deal(套裝方案),需要整個一起收下,很難只挑我們要的。

所以在我演講完後,會有很多沒有怎麼和猶太人接觸過的聽眾詢問我如何可以養出具「虎刺巴」精神的小孩;而有更多和猶太人在商場或以色列觀光區接觸過的聽眾來跟我抱怨以色列人的「虎刺巴」個性讓他們吃不消。

「怎麼含蓄有禮貌的跟他們說,他們就是不放棄,一直凹...我到最後真的很火大啊~」聽眾這樣跟我說。

在以色列「虎刺巴」是個百分百罵人的話,如果有那個以色列人告訴你他對以色列的虎刺巴洋洋得意,那代表是黑色嘲弄,不然就是你真的碰到超級「虎刺巴」的以色列人,完全對於自己的粗魯和厚顏無感。

除了容易碰到不放棄的以色列人,在以色列旅行時還會常常碰到明明不清楚你要去的地方還是把路報得頭頭是道的路人、 明明是做服務業的,但對於你的問題愛理不理,態度惡劣的店員。很難不讓你悶著一肚子氣後很想大罵一聲:「真是個虎刺巴!」

就算是如此,大部份的以色列人雖然有時覺得頗丟臉,但他們還是繼續教導小孩勇於犯上,努力問問題、 他們還是認為大人還是要無畏權威,勇於提出自己的意見。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猶太悠久文化的一部份,更是他們幾千年來的求生存之道,更是以色列的創新產業可以開花結果的最重要因素。

為什麼「虎刺巴精神」對於創新產業有幫助呢?我在演講會場上舉了個我家剛滿九歲的老二小瑪和我的一個談判案例。

這個案例是小瑪某天想要買某樣物品,做為金主的媽媽我也同意給錢,但因為暫時有其他生意(老三的家長會)據佔金主我的時間和心思,而且對我而言小瑪要的東西不急,所以我決定隔天再買給她。

談判一:告知早些行動的好處

小瑪先是告訴我,今天如果先買了,她就可以先做預備,這和她的課業有關,她早些開始可以有比較好的成果。我跟她說,我瞭解,但真的不急,而且排不出個15分鐘去做這件事。她點了點頭後離去。

談判二:理解對方的思維和改變的可能性

隔了幾分鐘後她回來問我說:「為什麼你們不能一個人去就好了?為什麼要兩個人一起去家長會?去年我的班級家長會也只有妳去啊?」

「因為老三今年升小學一年級,而且導師是新調校的老師,沒有人認識她。妳爸媽平常忙,最好是一起去認識這個老師,不然以後溝通上會有些誤差。」我跟小瑪解釋為什麼我們得一起去。她聽完再點點頭離去。

談判三:獲得有效資訊,提出雙贏的方式

過了幾分鐘,她又回頭問我說:「伊媽,你們去家長會時做什麼?家長會是怎麼進行的?」

我那時還沒有察覺她的意圖,只是一邊做晚餐一邊回答她:「我們到了時通常會先寫賀卡給妹妹,妳記得妳開學的第一週也都有收到我們的賀卡嗎?就是家長會做的。寫些祝福的話啊,畫些畫啊,之後要去班級電腦中登錄我們的通訊資料。寫賀卡和登錄大概半個鐘頭,然後導師正式開始開會...」

我講到這裡,小瑪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伊媽,如果是這樣,妳和阿爸可以一個人先去寫賀卡和登錄,一個人先帶我去買東西,然後你們可以一起開會,什麼訊息都不會錯失啊~」

我聽到這裡也就笑了。這個小孩是100%以色列教育下養出來的「正向虎刺巴精神」小孩。最後自然也得到她想要的。

她在面對金主跟她說不,而且理由合理時,一樣可以在不吵不鬧的狀況下,設法從金主嘴口套出有利的資訊,用合理的方向變動金主的行程和想法來達到雙贏的目標。

這種不因為對方說不就畏懼退縮,勇於尋找不同解決方案的精神,不管是用於開發新產品或幫新事業找錢都是非常重要的。當一個國家養出很多有這樣特質的年輕人,並且將他們聚集在一起做事時,發展出來的潛能和創造力就十分的可觀。

常有父母跑來跟我說,其實他家的孩子跟小瑪一樣,也會想要討價還價。但累了一天後提出合理要求卻被小孩挑戰,那種「你這小小孩竟然打算指導你父母怎麼做?」的怒氣就會昇上來,會覺得小孩超沒教養,沒禮貌,沒大沒小。所以馬上就會打斷小孩的話,要小孩收歛一點,因此,願意好好問大人話的小孩很快就學會閉嘴,反而那種會在地上打滾耍賴的小孩,會因為讓大人沒面子和沒力氣處理而得到他們要的。

我聽完總是笑著回答:你們看,其實你們已經把小孩養得很好,小孩願意發問,也很有自主性,小孩也很有能力朝著充滿企業家精神和創業精神邁進。但想養出「虎刺巴精神」的孩子,需要有堅強耐磨的父母啊。

如果我們總是如此玻璃心,擔心被孩子挑戰,或是,如果我們連理性對話都應付不來,又如何期待自己的孩子能從大人的互動中學到足夠的榜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