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政府的財政處長,是執政團隊裡大「掌櫃」,在地方財政困窘的年代,他們是一群有苦說不出的「夾心餅乾」,縣市長要兌現「選舉支票」得花錢,掌櫃得想辦法張羅財源、兌現政見,又得處處踩煞車,控制負債成長,像走鋼索。

然而,掌櫃終究得聽命於長官,只得將口袋所剩不多的錢,到處挪移,一旦踩到「財政紀律」的紅線,就可能遭到監察院的來函要求改進。不願妥協?就得掛冠求去。由於財政惡化,目前不少地方掌櫃都找不到人做。有的只願暫代職務,有的只能苦撐、每天追著錢跑。本刊採訪四位現任、前任掌櫃,談他們與數百億元負債拔河的辛酸。

我當過兩年地方政府的財政處長,那時,我好像一個開著破舊遊覽車的司機,因為財政為庶政之母,縣府施政都需要錢,我就要找歲入(指錢),讓整個團隊,可以往前走。

那天,突然一通電話打來
銀行擺明不借我錢,差點就跳票了

然後,2011年6月,就在我上任幾個月後,忽然同仁接到一通電話,往來的民營銀行告知,不跟我們借新還舊(編按:借新債還舊債,政府普遍的現金週轉方式),我嚇一跳,一張五十億的支票到期了,如果銀行不再借我另一筆五十億元,我在外面有三十幾億的支票,就要跳票了。

為什麼銀行不借我們?因為我們被監察院來函,負債超限(編按:負債超過歲出45%),銀行也很聰明啊,就乘機會不跟我們往來,雨天收傘,沒想到也會發生在政府身上,真悲哀。

我好急,找到認識的銀行朋友,結果,人家緊急能借我的,只有3億、5億,我才知道,50億元,真的是很大的一筆錢,臨時要借到那麼大筆錢,根本沒有辦法;我唯一辦法,只好跑去拜託財政部,拜託長官去跟公營銀行講一下,講了以後,那筆錢(50億)才下來,事情結束後,我才鬆了一口氣,(這過程)就好像遊覽車走在山路,一個大彎轉過不去,快碰壁了。

這彎終於過了,我就繼續開,越開,我就覺得越危險,就跟車上的人(指行政團隊)講說,山路很危險,然後,他們就嫌我吵,後來看到旁邊有太平 洋,我又說,大家要小心喔,安全帶趕快綁起來,但是,他們在熱熱鬧鬧的唱卡拉OK,根本沒理我。

最後,我看情況不對,等開到休息站,趁大家都下車時,我左思右想,就攔了計程車走了,把掌櫃的「鑰匙」留在駕駛座上。

我把這心聲,告訴另一位財政處長,他很有感觸,跟我講說,「你(開的)還是遊覽車,我們家是拼裝車,你可以找到計程車走掉,我卻走不掉!」

大家都一樣,知道這會(出)車禍,可是你卻無能為力,那種無能為力,不是我們花太多,就是覺得是什麼樣的制度,讓我們掠奪下一代的資源,或許政府不會倒,底特律(宣告破產)會不會發生在台灣,沒有人知道,但是,你真的要看到流離失所,才算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