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想像嗎?一間偏鄉的柑仔店小頭家,可以替你不會使用網路的阿公阿嬤上網購物。

在2014年創立Kudo,是印尼這幾年新創企業的標竿之一。這回商周團隊赴印尼採訪電商業者前,很多人都跟我們提到這家公司值得一訪。

Kudo是一個O2O(在線到離線)電子商務平台,在印尼500多個城鎮,授權40多萬個代理商(agent),用一支智慧型手機或一台平板電腦,讓沒有銀行帳戶、信用卡,甚至從沒上網過的印尼人,透過代理商上網購物。

他們是全印尼第一個想到用這種方式經營電商平台的團隊,在今年4月,成立才三年,就被東南亞最大的叫車與移動支付平台Grab以一億美元(約30億台幣)併購,成為今年在印尼,最紅火的電商之一。與Grab的專有移動支付平台GrabPay結合後,他們是全印尼移動支付規模最大的公司。

Kudo創辦人亞伯特(Albert Lucius),今年才31歲,背景與另一個被稱為印尼「獨角獸」的Go-Jek公司創辦人納迪姆(Nadiem Makarim)背景很像。

他們是都是印尼的「海歸派」,同樣畢業於美國名校,有著在國際大公司任職的經驗,但卻甘於放棄高薪,面對可能收入不穩定的風險,返家創業。新創企業有著十賭九輸的高風險,但亞伯特跟納迪姆卻把全部精力投注在那十賭一勝的機會。

問他為何放棄高薪返鄉創業?他說:「替人工作是領一份薪水,但做自己的,全部都是你的!」

以下摘錄商周與亞伯特的訪問內容:

問:Kudo是個什麼樣的公司?

答:我們是個Starup (新創公司),在2014年底成立,任務非常簡單,就是幫助那些Under server的人;所謂Under server,就是沒有銀行帳戶、不知道如何上網、沒有智慧型手機的人上網購物。

印尼人口很大,有2.6億人,且印尼幾乎每年都要「生產一個新加坡(produce a Singapore,新加坡人口約560萬人,意指印尼每年人口新增560萬人)」,但仍有六成五以上的人沒有銀行帳戶;即便他們有智慧型手機,可以上網買東西,但你仍舊沒法上網付錢,這是很大的問題。

印尼跟中國不同,中國是一大塊土地,印尼則是1.7萬個島,中國要做貨到付款(Cash on delivery,COD)很容易,但印尼不一樣,且船運貨運很貴。

所以,Kudo在做的,就是透過40多萬個在傳統雜貨店的代理商來替他們做這些事,讓這些小店變成購物點,也是付款點,民眾可以在那邊買東西、付款。便利商店能做的,我們幾乎都可以做。

問:所以大家都可在那邊上網買東西?

答:對,家庭主婦、學生都可以去買,我們有保險、可以加值、各種貨品都有,我們提供平台、由商家供貨,同時又不用擔心庫存問題,這跟中國的淘寶有點像。

問:所以大家只需要付現金給小店?

答:對,消費者只要付現金給代理商(雜貨店老闆),然後代理商在我們的系統中線上加值、付款。所以,要讓這龐大的人口上網購物,就是得教會這些代理商如何上網購物、如何儲值、如何使用我們的系統。

問:但你們要如何建構這樣的網絡?

答:這是最困難的部分!沒有簡單的方法,就是努力囉!你要去拜訪他們、聚集他們,辦各種音樂、食物的活動,跟他們談。因為你無法使用谷歌或是臉書跟他們溝通,這是給前20%的人口在使用的。在印尼,很多人去便利商店是為了使用WIFI,因為他們無法負擔(上網費用)。

所以啊,他們大部份的人也沒有電子郵件,很多人是第一次上網。一開始,連我們的代理商都沒電子郵件,但我們還是開了公司(大笑),所以最初,我們得從教他們設定電子郵件帳號開始,讓他們可以接收一些資訊,雖然還是很多人是經常忘記帳號、密碼⋯⋯

問:所以是要一個一個招募代理商嗎?

答:對,要one by one,辦活動,或是聯繫一些社區團體領導人,我們有200人的銷售團隊,和這些人接觸。

問:怎麼會有這樣的idea?

答:這是我在柏克萊唸MBA時的期末作業,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我們就開始做。目前我們在印尼擁有規模最大的物流經理人網絡,希望未來可以擴充到300萬人。

問:你為什麼願意把公司賣給Grab?

答:是因為Grab的支付系統做得很好。

問:現在中國電商大頭幾乎都在印尼,你怎麼看?

答:印尼現在對中國來說很熱門,阿里巴巴、京東都在這裡,他們資本雄厚、非常多錢。所以,作為一個公司,你要與上億元對抗,還是要選擇與其他人們結盟?所以Kudo和Grab合併後,成功整合成O2O。

問:你怎麼看台灣在印尼的機會?

答:印尼是全球第四大人口國,市場成長快速,日本在印尼已經投資很多,中國也是,但台灣卻還沒有。台灣投資人大多是在傳統貿易方面,或是傢俱、零售等,但這些都是舊產業(old business),還沒有高科技產業(High tech)⋯⋯

我知道台灣的挑戰,(印尼的)市場是完全不同的,語言文化都不同,所以要了解市場,就需要一個當地的合作夥伴,就像Kudo如果要去台灣發展,也是非常困難的,一定要有當地合夥人。

問:可不可以再談談當初創業的過程?

答:我大學是畢業於美國伊利諾州香檳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UIUC),之後去高盛工作(Goldman Sachs ),又去了蘋果。之所以離開高盛,是因為不喜歡那個文化,金融就是處理交易、數字,我不喜歡;所以後來去蘋果,任產品設計師。然後我又去唸了MBA。

創業跟為人工作不同,如果我為一家公司工作,我領一份薪水,但如果你建立你自己的,所有都是你做的。我很幸運,新創公司95%都失敗。但以前我在大公司工作時,會覺得去做新創的人笨,因為失敗機率很大。

問:為何想要重回學校?什麼改變了你?

答:那時候,我覺得人生就是一般般(so so),沒有什麼問題,生活也很完美,但我總是很仰慕一些創業者,比如史蒂芬賈伯,很激勵我⋯⋯我沒有經營企業的背景,但唸MBA改變了我,打開我的心胸(open my mind),我遇到很多不同背景的人。我開始試著去創立自己的公司,反正如果失敗了,頂多就是回去工作(笑)。

回顧過去,我唯一後悔的事,是沒有早點創業。我的個性是希望事情快速解決,非常適合商業。所以,我看到手機上有訊息顯示「1」,我不喜歡,我一定要變成零。這就是我的個性,覺得有事情沒做,我必須做。

問:為何現在印尼電商的支付系統還沒發展起來?

答:主要問題是,行動網路並不穩定,目前印尼大概有8家電信公司,其中3家很大,但他們的系統彼此並不互通。很少像我們這樣的公司,連結所有的人與系統,這是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