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美齡,今年是61歲。」許多人近期憶起陳美齡這名字,是今年五月,一条訪談影片。史丹佛教育學博士的她,把三個孩子都送往了史丹佛唸書。

人說怎麼辦到?她簡單一句,家庭教育。重要的不是孩子高學歷,而是孩子知道自己是誰,想去哪裡。

陳美齡談家庭教育,切身學問在裡頭,一一細數,家長不可以做的十件事:不要用物質鼓勵孩子、不要替孩子拉時間表、不要對孩子說謊、不要幫孩子做選擇、在孩子發問的時候,別讓他們等。

活過60餘年頭,生命是長長的隧道,她寫下滿滿感恩,每個角色都有她真切的追尋,她是歌手,拿了教育學博士,做演說家,也擔任聯合國親善大使,最喜歡自己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訪談當日天氣糟,台北大雨毫不留情,從香港飛來的陳美齡,穿著一身薄荷綠套裝,從雨裡走來,倒神清氣爽,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她性格寬厚,開口閉口常言感謝,卻也有不服氣的脾性,一路走來,她以少女似的柔軟與強悍,給自己一場豐沛盛大的生命。

如果沒有自己,你做很多事情都會迷惘

家庭教育的靈感,大概借鏡自她自己。

陳美齡笑談,小時候,自己沒什麼自信,跟在姊姊光環身旁,覺得弱小。那時候去做了義工,才知道弱小如己,也能助人,心裡暗自許了和平的心願,從此有了在意。那時候才明白,「自我肯定好重要的,一個人才對自己有所期許,有所用心。」

相信自己能夠,其實是很大的力量。

「可是亞洲的教育好少談 identity,不太鼓勵大家認識自己,只要你乖乖聽話就夠了。」她輕皺眉頭,「人如果沒有自己,做很多事情也都會迷惘。不知道我是誰,我又要去哪裡?」

小孩不被鼓勵有自己個性,不曾替自己做過選擇,不曾有承擔失敗的機會,長大了,也會遺失成為自己的能力。

於是,她經常向自己提問。二十多歲,她問自己,還想當歌手嗎?拿過新人獎,站過大舞台,試過人氣偶樣滋味,對歌手身份還有追求嗎?她知道自己幸運,成名早,於是細細去想唱歌的理由,原來自己始終渴望的是連結,歌聲是橋樑,把人心牽連一起,可以傳遞和平的訊息。

「我生在香港,確實很敏感,是不是個國家都不知道了,但歌手身份,讓我可以做得很多。我就在想,這可能是我的calling,我想用歌聲把人連在一起。」

別害怕拋問題,後來她也經常問孩子,那麼你呢,你喜歡什麼?找到自己好重要,該花上一輩子時間。

美齡論爭與史丹佛,爭取勞動母親權益

陳美齡是個溫柔的人,她的溫柔有力度有廣度,也摻了點大膽。歌手身份有其影響力,就用來做重要表態,除了倡議和平,她也訴諸女權。

31歲那年,剛生子,她帶孩子到電視台工作,本該尋常不過,卻引起日本舉國譁然的「美齡論爭」。有人指責她貪婪,什麼都要,女生結了婚,就該回家,怎麼還帶孩子來拋頭露面?她想了想,也好,是時候爭取勞動母親權益,甚至工作中的父母,孩子該由誰來看顧?

八零年代,保守的日本社會,容不下她,事件引起海外媒體報導,史丹佛教授敲門找上她,「你要不要拿個教育學博士學位,論文就談日本男女待遇差別與權益?」

她準備資料,意外上了,卻在同一時間,發現自己懷上了第二個孩子。能同時生孩子帶孩子,同時唸書嗎?猶豫之際,教授跟她說的話,讓她記著很久,「你知道嗎?很多女生都和我說過同樣理由。因為孩子,選擇放棄夢想。你能想像未來你跟孩子說,媽媽因為你犧牲,放棄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她想了想,選擇試,正好也是試驗當代女性難題。他們舉家到史丹佛,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她就回課堂學習,她修教育學,渴望解決日本社會的問題,兩個孩子在史丹佛校園長大,生活跟學習始終靠近,生根了知識的渴望。

「我後來想,媽媽學習對孩子來說,是很好的影響。不見得要出國,社區大學,或閱讀都很好,孩子看見媽媽讀書,覺得讀書很自然,好快樂,也會想跟著做。」

問她辛苦嗎,她歪頭想,「我最重要的第一件事,還是媽媽這角色,孩子因我而來到這世上的,我有責任,我有選擇的。老公可以放下不顧一會,孩子不行,」她俏皮地吐舌,「家庭能給生命帶來很多影響,若是成功,但錯過了孩子成長,永遠也有個遺憾在。」

學成歸國,日本通過「男女雇用機會均等法」,往平權推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