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兩個字,在辦公室是個無形的殺人箭,滅音槍。它會耗損員工對你的信任,也會讓謠言和八卦充斥在辦公環境中。員工工作,不但得顧到績效,還得顧及旁人的閒言閒語。高績效員工,會成為眾矢之的,而讓團隊的成長動力變低。明星員工在大鍋飯和輿論壓力下,結果,劣幣趨逐良幣。

這是一家總部在美國紐約的國際級財務管理顧問公司,所有顧問都必須精通英文、擁有國外留學經驗、菁英大學或碩士學位。這家外商公司要求績效,要求紀律。每位顧問一年一聘,年薪超過新台幣500萬元以上。在公司年資超過5年,則可直接領取一年全薪當年底紅利。

大維是這家公司的當紅炸子雞。

大維在台灣的北區明星大學主修英文,畢業之後,服完兵役,直接申請到美國紐約深造,碩士主修財務金融管理。搭著英文語言優勢,讓大維的求職之路,總是比同儕來得順利。身高雖然只有165公分,但是體面的穿著,一絲不苟的專業造型,贏得許多客戶的尊敬和好感。大維不只外型條件好,同時也因著父執輩的人脈,很快在金融顧問界闖出名號。擅長操作匯率的他,手上幾個父親介紹過來的企業家,因為股、匯、期操作得宜,10%~15%的投資報酬率,讓人聽聞著都忍不住帶著現金,主動上門。

待了3年,破格地升到顧問團總監。但工作上的成就,卻是用婚姻換來的。人一天只有86,400秒,時間分給了工作,就很難照顧到家庭。前妻是在美國工作認識的華裔,跟著他回台灣生活,試著相處了3年,女方就自願從大維的身分欄上退出。

因此,大維,就更投入他的工作了。早上6點就直奔辦公大樓的健身房,飆汗1個小時,沖完澡,一身的精神,從容地迎接接下來的挑戰。早上8點,已經看到他辦公室的燈亮起。

露比,學校畢業後在本土金融銀行,從理專做到襄理。29歲那年,毅然去追夢,花了18個月的時間,在英國里茲大學拿到財務金融的碩士學位。今年初,也來到這個,素來以績效見長的財務管理顧問公司上班。31歲,身高165的露比,腳踏高跟鞋,臉帶全妝,永遠有著玫瑰唇色的妝容,加上經典義大利風格的GUCCI濃郁香水,要不注意到她,實在很難。

露比被分到大維這一組,公司要求他們特別開發高科技公司,特別是在台灣接國外訂單的廠長,希望能將他們的財務規劃,從一般的銀行,移轉到財務管理顧問公司這裡來。管顧把這些名單羅列出來,估計有30位潛在客戶。

30位?由於目標如此明確,因此大維的武將精神,開始啟動。如同扣了板機,被老闆開了第一槍,整個人集全副精神,直攻目標。露比被要求針對這些潛在客戶,進行人脈盤點,希望能夠透過客戶的客戶介紹,有直接拜訪的機會。大維思忖著,只要有機會登門,就能夠以自己之前操盤的績效,一舉攻下這些年薪高達3000萬以上的客戶。

露比用以前在金融業的優勢,找到了聯絡這些關鍵客戶的朋友。透過某個外包廠商的總經理聯繫,某個星期五早上,大維開著車,帶著露比到新竹出差,準備進行他們專案的第一位客戶拜訪。

1個多小時的車程,為了打發空檔,露比隨口聊了她如何對抗英國冬天的方法。大維也分享了他在紐約遇到大雪,如何用一瓶酒和一條棉被對抗寒冬。露比覺得在英國最不習慣的就是老是喝冷湯,抱怨英國唯一的美食就是炸魚。大維也提到快餐車也陪伴他在紐約的三餐時光,漢堡應該是他最恨和最愛的食物。英國人的傲骨,對著紐約人的自我。這兩人的對話,時而針鋒相對,時而精彩共鳴。還沒聊過癮,新竹就到了。

這次的拜訪,露比很有默契的先開場,並和廠長建立認識平台,攀點關係。待信任的氣氛建立後,大維接手業務介紹,說明公司財務規劃業務的專業,並大膽地提出這位廠長的5年財務投資計畫,同時介紹自己的績效和見長。最後臨門一腳,大維把自己曾經服務的客戶,也是這位廠長當年提拔的恩師,帶上一筆,這位潛在客戶,在1小時之後,已經成為大維的準VIP了。

攻下一城!勝利!

在露比和大維的合作下,6個月內,30位潛在客戶拿下10位,1/3的達成率,據大老闆描述:「創下該公司的世界紀錄」。

但,謠言,因此四起。旁人總是這樣,看不見別人的努力,見不得別人的美好。把一個人的成功,總是要歸因於旁的因素。大家謠傳著,因為露比和大維兩人有好感,因此,業務開發才會這麼順。

有好感?一位是剛離婚的男士,一位是在英國剛訂婚回國的女士。兩人優秀、事業有成,頂著業務的光環,但似乎頂不住謠言的傷害,兩人的合作,開始有顧忌,說話有保留。之前,無話不談的同事心情,現在多了份尷尬。

這件事情,被大老闆聽聞了。依公司規定,公司內如果有辦公室戀情,其中一人必須離職。

「大維,工作上,我聽說,你和露比….反正,你們兩個人,是不是走太近了?」

「老闆,你想暗示我什麼?」大維不太開心地問著。

「工作歸工作,私人事情歸私人事情。兩者你要分開應對。你是大人了,自己應該知道怎麼處理。」大老闆直接明講。

「我和露比就只是單純同事關係,一起開發業務的同事,為什麼幫公司攻下業務,現在反而受到這樣的質疑?」大維也不客氣的回著。

「太多人跟我講你和露比的事,我當然得了解一下,」大老闆委婉的說著。「我只是要從你的口中得到保證。免得...」大老闆遲疑了一下,「免得有人寫信到紐約總公司告你小狀,而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告我小狀?證據在哪裡?」大維很不高興。

「我就是準備一下,我問一下都不行嗎?」大老闆看著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應該要知道的?」他神情詭異的笑著。

「沒有!就是沒有!我全心投入工作,犧牲婚姻,成就公司。難道一切的努力,擋不住一個空穴來風的謠言!這是你投給我的信任票?」大維眼爆血絲的說。

「我們這行就是人的行業….」大老闆悠悠地說著。「露比為了自清,已經提辭呈了。我先跟你說一下。」大老闆拿著咖啡,望著大樓的窗外,欣賞外面湛藍到讓人流淚的天空,然後用背影,暗示大維可以離開他的辦公室。

對話結束。

不少管理者,對於「謠言」、「八卦」,似乎特別感興趣。他們也許認為,透過這些咬耳朵的「小道消息」,會增加他們對員工的掌握度,因此,減低管理上的焦慮。

在管理中,我個人非常忌諱用這個詞,做為和員工的對話開場:「我聽說...」

請你試著把這個句子完成。例如:

「我聽說你最近工作遇到困難...」
「我聽說你最近家裡需要幫忙...」
「我聽說你被客戶洗頭...」

你可以想像,會得到什麼答案吧。對方會直接問你:「你聽誰說的!」然後,對話就會被引導到澄清、對質,是的,這絕對是一場根本不具工作價值的對話。

但,要如何從員工口中,了解更多現況,同時也表達關心呢?

「我觀察~」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開場白。它,具體,並且明白地指出這是主管的個人觀點,沒有受到他人意見左右。大維的故事,如果再來一遍,也許大老闆開場白可以這樣改寫:

我觀察你和露比在業務的開發上,很有成績。我也觀察到你和她很有默契。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和露比的合作,特別有績效呢?」

慢慢的提問,小心的深入。管理者最大的任務,就是在「提出假設」後,然後再試著「驗證或推翻假設」!

「謠言」只會讓認真工作的員工,靈魂枯萎。「對質」只會讓認真工作的員工,憤怒以對。有時候,試著相信部屬,相信團隊,反正,最壞,也不過就是你擔責任而已。想一想,「信任」所付出的成本,還是比較低的。

(本文如有情節人物雷同者,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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