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的郵局是不送貨到府的,去領包裹時,郵局人員從後面的小房間找出包裹,卻不願意拿給我們。

胖爺:「對對對,那個就是我們的,謝謝啊!」

郵局小弟:「哦,我怎麼能確定那是你們的東西?」

胖爺就拿出他的身分證明跟住址,說:「這裡,上面的名字一樣。」

郵局小弟:「那也只能證明你剛好跟包裹上的名字住址一樣而已。」

靠,什麼理由!

胖爺:「那你想怎樣?」

郵局小弟拍拍左邊襯衫上的口袋,胖爺就掏出了錢。

收到錢的郵局小弟便說:「拿去吧。」把包裹搬給我們。

鈔票是最好的身分證。

一次離印時因為手上還有盧比,我便打算在機場兌換成美金帶回去。我去機場的匯兌櫃檯時,皮膚黝黑,鼻下鬍子濃密捲翹的櫃檯人員竟然一見到我,就說我不是印度人,所以不能換錢,不願意拿單子給我寫。怎麼會有這樣的情況?國際機場怎麼可能大家都是印度人。而且我旁邊全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憑什麼我就不能換?我跟他吵了很久,翹鬍子櫃檯硬是不答應,更不願意說明原因。

幾分鐘之後,他隔壁的同事要我直接把錢交給他,他幫我換,但還是不讓我寫匯兌單。他拿了我的盧比後,就大聲地把我趕走。但拿到的美金跟當時的匯率換算之後相差非常多,我居然呆頭呆腦地就這樣走了,到了出境之後才想起來,對喔!他怎麼會給我這麼少錢?難怪不用填單子,他八成自己幫我填了。

嗶嗶,警察伯伯就是他!

在德里NCR(北方邦與哈里亞納邦),交通號誌都是參考用的。身穿土黃色制服的警察們挺著大肚子坐在路邊,時不時拿著長棍出來指揮交通,順便找藉口要錢。印度警察是我在各國看過最不修邊幅,也不擔心自己身材走樣的執法機關,因為他們幾乎沒有抓犯人的壓力,大家都是凸肚禿頭,下巴三層肉快意抖動,鼻下還有一大撮濃密翹鬍。

他們渾濁發黃的雙眼,像獵人般看著所有往來車輛,一逮到機會就拿著長棍指著車輛,要求駕駛停車。有的車輛會無視他們,那些被警察攔下通行中的車輛,警察伯伯聲稱車子沒有貼上通過排氣檢驗,所以必須開罰鉅款,但如果我們願意給他一點花費,他願意給比較便宜的罰單。可是我們擋風玻璃明明貼著新的排氣檢驗單,怎麼可能沒有通過?而警察執意反駁我們的貼紙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他眼睛業障太重了。

為了回臺灣登記結婚,胖爺到警局申請良民證,通常只要兩三個禮拜即可領到證明,但我們等了超過兩個月。中間胖爺去找警察詢問處理情況。警察一副「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要花我們多大的時間心血才做得出來」的臉,推說不知道,讓他去問A警,A警讓他去問B警,B警說這不是他的事情,讓胖爺去問F警。推來推去,沒個依憑。

此時,A警說了句:「Kuch kharcha paani.」(What about some expenses?)

原來是想要錢!早說不就好了,表現一副給你良民證是件非常需要花費大量精神去做的事,幹嘛呀!

付了錢之後,A警給了另外一個警察的電話,這裡叫他C警。胖爺打了電話給C警,對方說現在他很忙啊,沒有空做這個云云,要胖爺去附近的小公園等他。

又來了,你們這些人!

去了公園,C警看了胖爺的資料,又要求給錢才願意簽名,良民證總算到手。這麼簡單你們幹嘛要花這麼久的時間?

中國同事麗如,也是印度人妻一枚,每年必須更新配偶簽證。但每次更新,警察都會到她家去確認結婚事實,每次去檢查,她先生就必須支付一些賄賂金,警察才願意回局裡稟報他們真的住在這裡。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腐爛官員

英格拉甘地機場在出關時,都有軍警站在出口,見到有人行李多,就會要求過X光檢查行李,到這裡還算正常。但一次跟胖爺從臺灣回印度,他們竟然聲稱行李裡面有不是印度產的東西,需要支付高額關稅。我的行李裡面是許多從臺灣帶來的衣服鞋子跟送給婆嫂的禮物,就算有新東西也沒那些關費貴啊!那些錢我都可以再飛回臺灣了。

我就說:「那多的就留下來送你,我不要了。」

此時,檢驗的軍警臉色不太好看,看了看隔壁後把胖爺拉到旁邊說:「現在就看你誠意了,給我點錢喝茶,就不用付關稅了嘛。」

胖爺就掏出錢來,對方說:「不行,我們只接受美金,不收盧比。」

真是臭不要臉的。

另一次,從臺灣寄到印度的包裹因為不明原因被海關郵局扣押,之前寄了好幾次都沒有這個問題。包裹裡是我的求生物資,如果沒有那箱包裹我可能會選擇死亡。起初海關打電話通知時,胖爺說如果海關稅太高,那我們就放棄包裹算了。海關馬上態度大轉變,打哈哈地說沒啦!只要寫個道歉信就好了!但是我不相信印度人,就像我不相信我已經過三十歲了一樣。為了怕人太少會被郵局人要太多賄賂,我就把全家都帶去。

海關郵局位於號稱德里最大商業區的Connaught Place,這些政府大樓皆是如此,不僅外表沒整理,內在也亂成一片。一棟看似廢棄多時的大樓,灰濛濛地矗立在馬路邊,門口及牆邊滿滿的紅色印度檳榔渣跟無言的臭味。進到裡面,強大的冷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污穢骯髒的玻璃,漫不經心的員工,對,我沒走錯地方。

我們走進主管的辦公室,主管一副「你們居然犯了這麼大的錯誤!怎麼可以原諒」的臉,滔滔不絕地說我的寄貨單上寫著箱子裡面的物件有書,可是箱子居然沒有書,所以要課海關稅!我造成他們這麼大的困擾居然每天晚上還好意思吃飯睡覺!

哪有,我每天焚香懺悔,哭到脫水這種事也要告訴你嗎?

主管跟另一個看起來只是普通小嘍囉的郵局員工開始唱雙簧,一下說我們箱子裡沒有的東西為什麼要寫,印度政府是不會讓我們這樣搞的,一下子說我們的態度很不好,不尊重他們。接著又開始談要付多少錢,他們甚至還會說這是政府的規定,咬定我們寄那麼多食物來一定是要賣的(最好那些沙茶醬、泡麵跟菜脯印度人會吃啦!),所以要罰錢,不付的話就不能拿東西。

我們一聽到罰款金額時整個都傻了。笑話,我們寄了那麼多次都沒事,這次你們說要付就付錢?我長得蠢不代表我真的蠢。誰知道錢是不是進了你們的口袋!公公陪笑臉地說可不可以少一點,我們真的不是要賣的啦,小嘍囉馬上翻臉比翻書還快,生氣地說我們犯下的是彌天大錯,那金額已經很合理了,要不然再少一點點啦!接下來就是一堆廢話。

後來公公聽不下去先出去了,郵局小嘍囉還是死命地咬住不放,最後我們選擇不與貪腐妥協,放棄那箱生存物資。毋寧死!

事後,胖爺還在傷口上撒鹽。告訴我,政府的人就是這個樣子,不付那些錢,他們就會把包裹的東西高價賣給INA的商販,他們根本沒有虧錢。

我能怎麼說?我心已死。

婚姻法庭

臺灣結婚登記只需要去戶政事務所簽名登記即可,有冷氣吹還有態度良好的辦公人員幫忙。在這點,我真的要稱讚一下臺灣的辦事效率與態度。很多人抱怨態度不佳,是因為他們沒看過印度婚姻法庭官員的死樣子,比死魚還死。

印度人很愛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花時間費精神,卻又不把時間花在該做的事情上面。我結婚後要去法院登記,在這之前當然上網查過所有需要的資料,除了政府網站,還查了臺灣其他印度人妻結婚登記的經驗。我以自身的經驗告訴大家,不要相信網路上說的任何關於印度的SOP,全都是騙人的。這個國家太大,各邦有各邦的規矩,一百個人有一百種方法,端看口袋的深度與人脈的廣度來決定登記成功的難度,也端看你遇到的官員腐爛的程度來決定過程有多艱辛。

我們家是位於德里NCR,住址上不是德里市,離德里只有十分鐘車程,行政區上屬於北方邦的蓋西阿巴德,結婚登記當然就要去當地的婚姻法庭。我們備好所有的登記資料,連同喜帖跟結婚相本都一起帶去,心想應該萬無一失了吧!

但是,BUT!在印度辦事永遠有個BUT。就算所有的文件都辦好了,你仍然不一定能登記成功,印度官員的腐爛注定了你永生的悲劇。

婚姻法庭一直要我去臺灣駐印度代表處拿NOC Letter(No-Objection-Certificate Letter)。然而當我打電話給代表處時,他們告訴我,結婚是國民個人的事,與臺灣政府沒有關係,他們管不到我結不結婚這件事情,是以他們不給NOC Letter。接著婚姻法庭又讓我去要No-issue-NOC-letter-letter,整個很煩!就這死東西拖了好久,等到婚姻法庭終於接受沒有NOC Letter後,又開始說我們其他的文件有問題,不是字體不對就是長相不對,跑了兩個多月始終搞不定。

錢不是萬能,可沒錢是萬萬不能,公公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個代辦。這個代辦魔術般地撒了點小錢後,所有婚姻法庭提出來的問題立馬煙消雲散,隔天就讓我們去登記,十分鐘結束!過去的兩個月就像場惡夢。

說實在的,婚姻法庭的人想要錢為何不直說?我們也不是給不起,我滿口袋現金找不到機會掏出來。那些人想要錢又扭扭捏捏,矯情不肯說,姊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跟印度人打交道除了一顆強壯的心以外,還要有不畏艱難勇往直前,打斷牙齒和血吞的決心……跟滿口袋的現金。

書籍簡介__嫁到印度當人妻

書名:嫁到印度當人妻:為愛忍下去!台灣太太的印度觀察好吃驚&異國戀真心話
作者:李文潔
出版社:高寶出版
出版日期:2017年3月

印度 NG人七

七年級生,逢甲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畢業。

除了學語言,沒有其他才能。有飛機恐懼症,護照上卻集滿多國各色簽證。

因緣際會到日本東京求學,與印度人胖爺相識,進而拋家棄母(?)搬到印度工作。起初只想用FB專頁記錄印度生活點滴,分享印度奇葩事,用以遏制莫名嚮往台印戀情的女孩,沒想到越寫越上癮,逐漸累積一批忠實讀者。

曾與印度籍胖爺外派美國二年,現暫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