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沒出書了,編輯說我也算新人,有必要介紹自己,尤其要解釋:為什麼《商業周刊》創辦人除了分享如何成功、如何卓越之外,居然也大談如何「愛自己」、「感恩」、「慚愧」這些娘娘腔的事。這些事和成功、卓越有關係嗎?這些事還用得著「學」才會嗎?

好吧,我就試著聽話照做。

先說緣由。如果沒有近五年來,我人生邁入「見山又是山」的意外旅程,大約不會有這本書。之前的二十年,我寫了上百萬字的專欄,評論時局、分析趨勢,只覺得都是過眼雲煙,從沒動過出書的念頭。直到五年前,我開始問自己:這輩子難道「只是這樣」?問到停不下來,問到無以迴避,不得不啟程,走上一條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生探尋之旅。

這本《還在學》裡所呈現的,大約就是這五年的心路歷程,其中若干篇章,甚至看起來有些矛盾,但事實就是如此。近年來,我每隔一陣子,就會在同樣的事上看到、聽到、感受到以前看不到、聽不到、感受不到的,因此我的分享自然也隨時間而有所不同。

這一切的發生,都得回到五年前。若沒有當時的「放下」,就沒有這一段重回赤子之心的人生旅途。那年,我五十五歲,人生一切都好,事業成功、家庭美滿、日子愜意,還小有社會地位,可以對很多事說三道四。一般狀況下,這樣的人生,大概都會緊抓不放,沒什麼需要改變的,應該繼續這麼過下去,能過多久算多久。

更何況,這一切都得來不易。以出生來說,我呱呱落地就是空軍士官的遺腹子,母親生我時才十八歲就成了寡母,無親無故、目不識丁,只能把我寄養在隔壁老太太家,自己到離家甚遠的紡織廠做女工。像我這樣背景的小孩,有幾人能念到國立大學、還能赴美留學?能創辦一份台灣發行量最大的雜誌?這樣的人生,簡直就像中了樂透彩。

十餘年前,有朋友說我「什麼都有」,我回答說:「你不知道我付出過什麼代價?」我還特意說了兩段故事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