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是生活的命脈,以農產哺育著人們,以自然餵養著心靈。由農業時代轉型至工業掛帥,農村人口流失,此起彼落熱鬧喧嘩的農忙聲逐漸蕭條,連萬籟也因水泥護欄、化學藥劑而消失;這些年經濟型態的轉變,就像土地冒出的嫩芽一般,開始在農村發生小革命,而聲音的組成與內容,也產生令人期待的新變化。從事電影錄音、音效工作長達卅年的杜篤之,「聲音」是他工作專注的主題,早年與導演侯孝賢合作不少以農家為背景的電影,提起傍晚時分的農家,他說那可是場熱鬧滾滾的盛會,這家切著菜準備晚餐,隔壁鄰居則是鍋鏟碰撞的炒菜聲,另一邊幾個媽媽呼喊孩子回家,後院則有人餵雞,「餵雞也有聲音,灑食物時咕咕叫,雞群聽到就嘓嘓地來了。」

交談對話的幸福聲音

最讓杜篤之津津樂道的是農家真誠的招呼。「我最喜歡聽鄉下阿婆大聲問候時,帶著『呦、阿呦』這種特別的語調,某種程度是他的誠懇表現。」杜篤之覺得,農村打招呼很不同,「可能是騎車經過田間與農人寒暄對話,或是摘了把菜看見熟人在種花,菜就轉送出去;見人在路上走,馬上有對話,聲調就跑了出來,那是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最幸福的聲音。」

從事自然觀察多年的劉克襄,老家在台中盆地南邊的九張犁,連綿稻田是兒時最深的記憶,每個季節、每個月份農村的聲音都不同。「稻田是溼地,開始整地就有水,若不噴藥除草,很容易看到一些鳥類,特別是插秧後水鳥的到來。」本地留鳥中,最常見的是小白鷺、牛背鷺屬於長腳的大型鳥,「牠們的叫聲很難聽,阿一聲;候鳥就不一樣了,青斑鷸咇嘔咇嘔愈來愈遠的吟唱,是很悅耳的享受。」

只要稻熟,劉克襄眼裡「最過分」的麻雀即刻蒞臨,「一期稻收割的六月,是最吵雜的季節,稻田像百貨公司周年慶般,所有鳥類都來了。」但在麻雀休息的寧靜時分,涼風輕輕吹,還有一種細微的聲音,「稻穗成熟時,風吹著稻穀相互碰撞,有種如雨灑落的稻浪聲。」那份柔和、飽滿與豐收的溫暖,在風的伴奏下,於每塊稻田中低吟著。

藝人許傑輝童年寒暑假在鄉間度過,提起那段往事,總有說不完的趣事。為了換得麥芽糖,許傑輝和堂哥堂姐拿著磁鐵吭吭吭地四處找著鐵釘、啤酒蓋、奶粉罐,送到資源回收站換幾個銅板買麥芽糖,當竹棒子捲起一團濃稠的麥芽糖,孩子們舔來舔去一起分享,若還有錢再夾上兩片餅乾,可是豪華版的享受了。

廟會與歌謠的思鄉撫慰

當年對許傑輝來說最好玩的是廟會,一會兒敲鑼打鼓不停響,一會兒南北管樂音齊鳴;「阿公很愛看歌仔戲,總是帶我們去廟會,這時可以買烤甜不辣、煮膨糖。湯勺裡放著黑砂糖加點水,我們拿到爐子煮、以木棒攪拌,等糖漿冒泡時,湯勺移開火爐,拿木棒沾膨粉後快速攪拌,讓糖膨起再放回火爐,讓底下有點焦再倒在紙上舔著吃;不知道我是攪得不夠快或不會煮,我的膨糖始終像糖漿一樣軟,但總是自吹這才好吃。」

本名紀家瑩的歌手家家,外婆是卑南歌謠的傳承代表,父母對歌唱亦有鑽研,從小的耳濡目染,音樂之於她就像呼吸那麼自然。

「吼央,吼海耶央,吼海央、吼海央,伊呀吼海央,吼因伊耶央,吼因伊耶央,海央。」輕輕以母語哼著兒時第一首學會的歌,家家的眼裡閃爍著光采,「我們的生活好像無時無刻都要唱歌。」家家說,生活裡每個主題,幾乎都有歌謠,「就像哄小孩,每家都有不一樣的唱法,我家是喔阿喔、喔喔喔,別人家可能更慢。」

如今老家裡,最讓家家感動的是阿姨。曾在台北秀場駐唱的阿姨,多年前回到台東照顧父母,趁著空檔,召集年輕人投入部落工作;「她常出現在台灣各地,都是為了部落文化的推廣活動,沒有收入卻付出所有心力,在我眼裡是很偉大的部落工作者;我不敢說將來也會像她一樣,但需要我幫忙,一定願意。」

農村年輕化的微聲發酵

《一步一腳印‧發現新台灣》的主持人詹怡宜,早年隨著外景團隊一起走訪各鄉間村落,尋找代表臺灣希望的在地生命力;近年來雖不常出外景,但卻發現節目訪談的主角,愈來愈年輕。

「以前採訪的都是比我年長的人;」她說,有次問路遇上的年輕女孩熱心又隨性,言談中發現她對該地的發展很有想法。「臺灣有很多像她這樣的年輕人,在鄉村推動社區總體營造。年輕人透過政府的各種計畫回鄉,藉著節目報導的潛移默化,鼓勵人們來到農村。」

詹怡宜說,以前農村裡多是單一莊稼漢打拼,造成隔代教養,現在是整個家庭投入,年輕夫妻帶著幼兒一起在田間生活的故事愈來愈多,大學畢業的夫妻工作一段時日,決定回鄉下種田,嘗試有機栽培,這類想法一直在農村發酵。「當年輕小家庭可以在鄉下生活、養育孩子,正是臺灣農村的希望。」(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土保持局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