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台大醫院創傷醫學部主任柯文哲9月11日於個人臉書發表「不責難補償制度」一文,《商業周刊》獲柯文哲醫師同意授權刊登)

過去一年「內外婦兒、四大皆空」是台灣社會熱門的議題,如果再包括急診、麻醉、護理,那麼根本已是「七大皆空」了。這種醫療環境也難怪新生代醫生會逃離急重症而轉向醫美,連醫學生對學習急重症醫學都意態闌珊。幾年後急重症醫生恐怕得從菲律賓直接進口了。

就在搶救急重症已是全民殷切期待之時,監察院彈劾案「有功無賞、弄壞要賠」的心態,算是雪上加霜再補上一槍。

其實「四大皆空」之原因甚多,包括工繁酬低(比較辛苦的,反而工錢比較少)、工作壓力大、注重家庭生活、強調生活品質……等等,但無疑「醫療糾紛」卻是最重要的原因。

台灣醫生「犯罪率」 全台最高

電線上有十隻小鳥,開槍打死一隻,還剩下幾隻?答案是零隻,其他九隻沒死的都嚇跑了。

台灣醫療糾紛的傷害不僅在該個案引起的困擾,而在根本上澆熄了醫生的熱情,在往後的行醫生涯變得被動保守,甚至憤世嫉俗。不但直接影響身為當事者的醫師,寒蟬效應的擴散更是深遠。像我面對這麼長期的折磨,還能保持救人的熱忱,只能算是異數。

醫病關係緊張,動輒興訟,目前以職業別計算,醫師是台灣犯罪率最高的職業,「醫療行為去刑事化」也成為醫界努力的目標。但是常遇到反駁的意見:你們的醫師都不必負刑責了,那麼這些受害者怎麼辦?難道他們就自認倒楣?

事實上,醫療風險永遠存在,醫術較好的醫師,只是失誤率較低,但不是零失誤率。例如統計上一般醫師開刀死亡率為千分之一,有經驗的醫師或許為萬分之一,但也不會是「零失誤率」。事實上,因為個人體質差異,甚至心理因素、環境因素、團隊因素等等,治療結果也不是醫師一人就能完全控制的。

所以面對醫療風險一定存在的事實,要推動「醫療行為去刑事化」是需要搭配補償制度的,以社會保險的機制去補償不預期醫療傷害的受害者,而不是要醫師個人負擔賠償,更不是一味懲罰個別醫師。透過國家補償制度間接降低醫療糾紛,也避免醫師放棄高風險之醫療,否則最後就是我們目前看到的「救命不如救醜,醫人不如醫狗」的社會現象。

其實開刀一定比坐飛機危險,如果你能接受坐飛機前先買平安保險的觀念,對於高風險醫療行為需要保險的涵蓋,也應該能接受,剩下的只是財源籌措的問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