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不過專家說台灣陣頭「沒水準、沒氣質、搞幫派」,神桌下長大的許振榮發誓,一定要把陣頭變成享譽國內外的藝術活動。為了爭口氣,他立志成為「陣頭博士」,為台灣民俗文化開拓更具藝術性、產業化的發展視野。

仕高利達穿著皮背心、牛仔褲,許振榮騎著重型機車,帥氣地駛上通往台中大肚山的路,回到位於紅土番薯田旁的九天玄女廟。
裝扮酷勁的許振榮是九天民俗技藝團的團長,也是九天玄女廟信眾稱呼的「法師」。
但這位法師很另類,除了主持法壇科儀、收驚祭改等法師工作外,還得照顧、管教折翼迷途的年輕孩子,讓他們從學習陣頭藝術中,找回生命的價值,並為這項由台灣土地自己滋養出來的民俗活動,注入更有發展的改革力量。

在寺廟神桌下長大
許振榮因為小時候看太多張天師抓妖、鍾馗抓鬼的電影,在國三那年不顧家人反對,離家跑到九天玄女廟裡找法師學藝,白天跟著師父學畫符,晚上則睡在神桌下。
當完兵後,許振榮回到師父身邊,幫忙處理寺廟工作,「但是那時師父沒辦法把廟經營下去,我就發下鴻鵠之志,要復興師父的廟,要信徒滿天下。」
從此,他一頭栽入寺廟主持工作,帶著妻小住在廟裡。但他同時也發現,寺廟運作與生活都要花錢。「我做服侍神明的工作,很神聖、義務性的,並不想斂財。」許振榮坦言,當時他沒有錢,所以開始練陣頭、成立九天民俗技藝團,接寺廟酬神的活動表演賺錢,維持廟務經營。
陣頭的經營吸引了一些輟學的孩子前來習藝,而他也意識到民間陣頭中,因有幫派、滋事違法等事,讓社會對於陣頭的觀感普遍不佳,將是他發展陣頭的大阻礙。
於是,他嚴厲管理這些孩子,讓他們願意遵守團體生活的紀律,並回學校讀書後,才肯教導他們練陣頭。
廟裡收留了這批孩子,每一張嘴都要吃飯。「法師要扛廟的經營很辛苦,有時候還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一位認識許振榮多年的老信徒口吻不捨地說。但許振榮仍不放棄從小到大的願景,堅持走在這條艱辛的路上。

服務神明,磨鍊份量更加倍
許振榮為神明服務,神明給他的磨鍊,卻一點也沒少,而且份量加碼。
某新聞節目報導他輔導迷途孩子回到正軌的故事,讓看到報導的加拿大華僑感動不已,邀請他與九天的孩子前往加國表演。
「我當時很樂天地想出國表演回來台灣後,肯定會有接不完的演出機會。」為了這場首次的海外演出,許振榮負債上百萬買機票、添裝備,並調整演出內容,注入創新與精緻。
演出當天,九天陣頭的精彩演出引起轟動。但許振榮沒料想九天在海外叫好又叫座的消息沒傳回台灣,國內的演出案源仍稀稀落落,經濟負擔更加沈重下,逼得他轉往公部門尋找演出機會與補助,他相信,一種考驗,就是一個機會。

打擊與磨鍊,成就更開闊的視野仕高利達

有一回他向文建會申請補助,審查的表演藝術學者認為台灣陣頭文化是宗教活動,藝術性不夠,且隊伍成員都是混幫派的「兄弟」,沒有人是藝術科系畢業。
這番話讓許振榮相當不服氣,他認為陣頭文化是四百多年來,台灣本土醞釀而生的傳統藝術,其中的藝術性豈是不懂庶民文化藝術的專家所能論斷。
「我不認輸,我要為陣頭爭一口氣,做出成績給他們看!」許振榮向神明發誓,一定要讓陣頭變成表演藝術。他找來藝術學院畢業的舞者擔任教練,聘請專業藝術行政人員規劃演出事務,加強專家挑剔陣頭隊伍所缺乏的藝術性。
為了讓外界更看得起九天,也為了做孩子的榜樣,許振榮重拾課本考大學。他要求九天的孩子完成高中學業,正式團員與幹部需有大學學歷。目前就讀EMBA碩士班的他,還要攻讀藝術博士,立志當台灣第一位陣頭博士。
近年來,九天以台灣陣頭藝術表演者之姿,扛起太子神尪橫渡撒哈拉沙漠、多次前往海外登上表演藝術殿堂,甚至連導演也取材九天為故事腳本,拍出破三億元票房的國片「陣頭」。
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看了九天的表演後,激動又感動的告訴許振榮說:「團長,我看到這些孩子打鼓,看到台灣少年人的精神,以及不怕挑戰、勇於車拼的殺氣,這就是藝術。團長你不要給我改喔!」
歷經一番打擊與磨鍊,許振榮的視野越來越寬,未來,他想設立陣頭學校,訓練更多年輕人傳承陣頭文化,復興台灣陣頭表演的藝術產業,抬頭挺胸,獲得社會肯定的地位與價值。
一點一滴地累積自己的實力與能量,為台灣陣頭文化織造出更光彩奪目的藝術價值。這樣的過程,就像講究細節、毫不妥協,釀造出生命之水﹁威士忌﹂的堅持,以成就非凡的口感與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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