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白手起家,經營一間小小的印刷廠,所有員工連同我父親不過才三個人,但已經足夠我們一家四口衣食無虞。

有天晚上回家吃飯,我隨口唉了一下,說最近晚上常睡不好,躺在床上一直想著還能怎樣做才能讓公司儘快損益兩平。父親向來話不多,這時卻開口了,「一定很難我知道,我剛開始創業的前三年,連自己的薪水都付不出來,利潤剛好三餐填飽肚子。」接著他說了一個母親轉述過多次,卻始終缺乏細節的故事,一段他真真實實活過的人生。

祖父母出身農家,沒有任何背景奧援下,父親只得靠著多年學徒生涯,好不容易存下的一點點資金,買下一台二手圓盤印刷機,一個人親自印刷、送件、跑業務。當年拮据到連印刷必備的各色油墨都買不起,不像別家工廠常備著粉紅、墨綠等各色油墨,隨時可以應付客戶需求。毫無餘錢的父親,變通的方法就是只買黑、白和三原色的五罐油墨,土法鍊鋼自己看著色票,慢慢調出客戶需要的顏色,用完一罐油墨,才敢拿著所剩無幾的收入,騎著腳踏車到店裡補充新的油墨。

「辛苦歸辛苦,可是日後回想起來,因為被迫要自己練習調配顏色,過程中對色彩的敏銳度就增加了,以後接到訂單時,調色就可以比一般人快而且準確,對生意多少有點幫助。」當然你可以說這有點憶苦思甜的成份在,但我相信這是父親想要教會我的:人生沒有任何路是白走的。

那晚,父親難得地講了很多創業初期的艱辛,我一邊聽著一邊覺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他總是給予子女很自由的選擇空間,即使我辭掉了工作,突然走進創業的陌生領域,他也只是提了一筆錢給我當創業資金,從不過問我如何運用那筆錢,也不會下任何的指導棋。當我提出不同的產品想法時,他往往是聽了聽,偶爾答聲「這點子不錯」、「這個可以試試」,不會以自己的人生經驗下否定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