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暑假,都是我提心吊膽,神經質發作的時刻。

認識我夠久的讀者,大概都知道我有個情緒較大的老大小雅。幾年來我跟雅爸總是陪著她,訓練她的社交技巧、共同尋找平復她情緒的方式。

而這樣一個時時要父母跟其他大人處理她情緒狀況的小孩,上了小學一年級之後,狀況卻有了極大的改變!一來她這些年從經驗與大人身上學了不少,在人際關係上較成熟了一點,開始學會避開引起自己情緒高漲的情況;二來她在學習上的優越,帶來了老師們與同學的肯定,讓她變得自信,對於自己有較高的肯定,也讓她的情緒變得穩定而自在。

對我而言,唯一的問題是:從小學一年級上學期學會閱讀之後,她就一頭栽入書海之中:下課時間看書,在安親班也一直看書。學校導師跟安親班老師都跟我拍胸脯保證她一切安好:「她還是有跟朋友們一起玩耍的時候啊,她還是有參與各項活動啊,就是有小孩比較喜歡看書嘛!」

但我們都有注意到,漫長的暑假,是小雅難熬的時期––雖然安親班有各種好玩的團體活動,帶著小孩打保齡球、出海、做瑜伽…但突然離開學校的常規,又必須整天跟同儕打交道,處理人際關係,對她而言壓力很大。

這幾年的暑假,零星發生了幾次跟朋友以及安親班老師的小衝突、小誤解,也算是輕鬆平靜的度完,然而去年的暑假,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八月中,安親班的幾位老師即將離職,九月份要上小學一年級的小孩即將加入安親班。小雅在某一天的活動中跟某位同學有不愉快,竟然就不告而別,騎著腳踏車跑掉,讓安親班老師跟父母得臨時放下工作去找她。

當天晚上,安親班班導打電話來找我:「雅媽,我要跟您解釋一下在活動中心小雅跟那個同學起的衝突,是這樣的…」

「怎麼起衝突的並不重要」我打斷她的話:「小孩之間沒有不起衝突的,我也相信你們會好好處理單一事件。我關心的是她怎麼處理她的問題跟情緒?」

「很好。」班導說「我想邀請妳跟雅爸做單獨家長會,來談談小雅最近的狀況,而且我堅持你們要同時出席!我們這裡班上的老師們也會全部出席!」

安親班不管學校功課!?

一個星期後,我跟雅爸出席了安親班的家長會,我們兩個家長,他們帶班一共三個老師。

「以我這兩年來對於小雅的觀察,我知道她是個對於人事物變動比較敏感的小孩。」班導倒是一開始就切入正題「從她聽到她喜歡的安親班老師要離開之後,情緒就比較不穩。你們的加入也是,給她很多不確定感,所以她就變得很敏感。等到她跟你們建立起互信跟溝通方式後就會好很多。」班導對著新老師們說。

我聽到這裡,非常吃驚!

我一直覺得安親班就是個babysitter ,是個介於學校與家庭之間的中介站,是因為父母還得上班,所以不得不做的一個安排。安親班的老師也幾乎都不是正規教師出身,很多還是服完兵役後,由國家安排做一年社會服務時來到安親班的20歲年輕女孩。我從來不覺得可以對他們有太多要求。

還記得第一次跟安親班的導師會談時,他開宗明義說:

一、安親班不上學科課程,不幫小孩補數學、希伯來文。

二、安親班不盯小孩寫功課。寫功課是小孩自己的責任,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同儕協助,安親班老師不負責小孩必須自己完成的事情。

三、安親班不寫考卷,不教新進度。以色列課程大綱非常彈性,而就算同一間學校的同年級,各班使用的數學或希伯來文課本也不一樣。選課本是各班導師的事情。在這種狀況下,安親班不準備測驗卷,也不重教學校課程。有需要的小孩,父母應向學校系統救援,由學校安排補救教學。

四、小孩是父母的,安親班不代親職。小孩需要父母時(生病,心情嚴重低落…),請父母帶回家。

小孩除了課業,還有更多需要學習的…

安親班不管功課,只辦各種活動。那關注、處理小孩社交情緒問題這種高難度的專業問題,我能夠對他們有所期待嗎?

「我們有注意到小雅這幾年雖然成長不少,但面對人際關係上,她多半用躲避、不面對的方式處理。」安親班班導繼續說「我跟老師們談過,打算今年替她做個方案。我們希望她能在人群中進出自如:她想加入團體時就可以自在的加入,她想離開時可以自在的離開。而不是逃跑或閃避。」

「我們第一步做的是加強她在團體裡的存在感和參與度。」一個新的老師接話說:「像前幾天小學三年級的小孩們有紛爭,而在事發當時小雅選擇離開。事後我找三年級小孩對談時,特別也找了小雅。有小孩跟我說,可是小雅中途就離開了。我說,對,但她還是三年級的一份子,而且事發當時她也在場,也看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所以她的意見跟想法對我們理解事情的全面性,是很重要而且很有幫助的!」

「第二步是辦更多需要團隊合作的活動。」新老師繼續說:「雖然這是安親班每年都做的情,但今年我們會更針對三年級小孩們的個人特質設計一些讓每個人都可以貢獻與發揮的活動,讓小孩有機會看到同伴不同的一面。」

接下來班導跟我們解釋了今年的計劃,以及希望我們配合的事項。之後,兩邊都心滿意足的離開會議室。

養小孩,絕對不只是父母的事情!

上個星期,中午放學要到安親班路上的小雅跑到我的幼稚園,跟我說她很累,是不是可以提早一個鐘頭從安親班離開先回家。我摸了摸她的頭,跟她說沒有問題,先去吃飯比較重要。

接著我打電話給安親班,告訴班導我同意小雅可以提早回家:「但我想她只是需要我告訴她,她可以這樣做,而不是她真的想回家。所以如果她跟你們提起時…」

「我們不要跟她說:『妳說什麼?怎麼可以提早回去』,而是要跟她說:『如果妳真的撐不下去當然沒有問題,但我們下午的活動很好玩喔…』」班導接著我的話說,然後我們兩個都笑了!

我覺得小雅真的很幸運也很幸福,除了她的父母,還有很多願意瞭解她、專心陪伴她的大人。身為母親,我只能說,養小孩絕對不只是父母的事情,還需要社會很多人和資源的幫助!

我開始覺得,明年的暑假,我可能有機會不再神經兮兮,而是可以神清氣爽的放暑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