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夠錢就能安心退休了？為何培養勞動力比投資更重要

「我對老後感到很焦慮。」這句話之所以讓我感到震驚，是因為發問者的聲音遠比問題的內容還要年輕。

她，是個大學生。將展翅飛向社會的年輕人，用她率真的眼神凝視著遙遠的「老後」。「我想盡快開始投資。所以我想多打幾份工，趕快把助學貸款還清。請問關於投資，我應該學習哪些知識……」

講堂的氣氛，因為她迫切的語氣變得有點凝重。我的腦中於是浮現出兩個疑問：誰在她心裡種下了對老後的焦慮？

近年來，大家都高聲呼籲金融教育的重要性，但實際上，很多時候不過是打著「教育」的名號在販賣金融商品。

「有錢就有更多的選擇。年輕人更應該從現在就開始投資。」這個建議乍聽之下頭頭是道，卻讓人感到眼光過於狹隘。

勞動賺錢力是財富根基

我並不否定努力增加財富這件事。只是，大學時代是拓展自身可能性的絕佳機會。除了學習、研究之外，還能參與社團、志工活動，探索新的興趣，累積多采多姿的經驗。從中獲得的知識、經驗與人際關係等，都將成為無形資產，也是培養「勞動賺錢力」的根基。

那些催促學生投資的大人，真的是操心他們的未來嗎？或者只是想挑起他們的焦慮，試圖將他們也納入事業版圖裡呢？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正視這個問題：勞動與投資，何者才能帶來回報？

「投資比勞動更有利。」這也是經常聽到的話術。推薦投資的人，往往搬出知名經濟學家的名號來為自己的說法背書。

托瑪．皮凱提是知名經濟學家，他在著作《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中闡明了貧富差距擴大的機制。他確實提出了「r>g」這個不等式。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投資的平均報酬率（r）約四至五％，左右勞動收入的經濟成長率（g）頂多只有一至二％。

舉例來說，年收入三百萬日圓的人，工作一整年，薪資提升了二％，不過多了三百零六萬日圓。反之，資產一億日圓的富裕階層，什麼都沒做，每年也能獲得四百至五百萬日圓的投資收入。

如此一來，無論再怎麼努力工作，都無法縮小與富裕階層的差距。然而，這當中存在著偷換概念。富裕階層之所以能獲利，不是因為他們面對投資比工作更努力，而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擁有一億日圓的資產。

皮凱提想傳達的是「一開始就擁有資產的人將更加富裕」這個社會結構的問題，而不是「沒有資產的人也要努力投資」。

自己正揮汗工作，聽到友人說「我靠投資賺了一百萬」，當然會心急。如果再聽到「r>g」這種看似合理的說法，很容易會像那位大學生一樣，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努力學習投資」。

另一方面，勞動收入的平均成長率或許感覺偏低，但這不過是平均值。重點在於，努力能否得到回報。只要提升知識與技能、取得資格證照、累積實務經驗，勞動收入的增加就能超過平均成長率。

有利的是握有資產的人，而非投資這項手段。

從「努力是否容易得到回報」這個觀點來看，有利的是勞動，也不是投資。尤其趁年輕的時候努力，效果更是可觀。

所以，我告訴那位大學生：「打工和學習投資雖然也有意義，但長遠來看，培養『勞動賺錢力』，效率遠遠高得多。」

經濟學之父亞當．斯密曾說：「貨幣是交換的工具，創造財富與價值的是勞動。」更早之前，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也主張：「貨幣只是一種社會約定，不是財富本身。」

如果亞里斯多德生活在現代，他會怎麼想呢？他會說：「金錢不是財富。儲存這種東西沒有意義。」還是會苦笑說：「時代似乎變了呢……」同時計算著老後資金。

亞當．斯密、亞里斯多德斷言「貨幣並非財富」，都是因為他們看穿了本質，也是未來縮影。

如果勞動人口因少子高齡化減少，商品與服務的生產力也會下滑。最後，要讓所有人平等取得所需的物資，將非常困難。

社會將成為爭奪「有限椅子」的大風吹遊戲。

聽到「只要有兩千萬日圓就能安心」，我們的眼光就會只看到數字。然而，商品與服務能夠維持穩定價格的前提，是有和過去同樣多的勞動人口。如果提供餐點與長照的人力不足，即便有兩千萬，老後也無法安心生活。

這場遊戲的勝利條件，不是存到兩千萬日圓，而是要存得比別人更多。那九十個沒有椅子坐的人，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投資能力比較差，單純就是椅子數量不夠而已。

我無意否定儲蓄，只是，光靠儲蓄並無法徹底解決問題。我們需要的是增加椅子的方法，也就是人力不足與少子化的對策。

我讀小學時，社會課本寫著「總有一天，會進入兩個人扶養一名老人的時代」，隨著我長大成人，這樣的不安，在不知不覺間，被「養老金不足」的焦慮所取代。

但是，我反而覺得，小時候的直覺更加準確。

沒錢就沒辦法生活，是現實。「只要有錢，我的焦慮就會消失」這，是我們陷入的幻想。

無論再有錢，如果沒有投入長照的人，高齡者就得不到照顧。而且這個問題並不只限於長照，而是關係到生活中的一切。

打開水龍頭，水就會流出；按一下滑鼠，書就會送達，這些全都是因為有人在某處工作的緣故。

勞動的人減少，商品與服務的供給就會衰退。這時物價飆漲，貨幣的價值也跟著縮水。

所以，只是一股腦兒努力增加金錢，並無法解決根本問題。真正需要的是提升整體的生產力。

如果勞動的人無法獲得適當的回報，就不會產生工作意願。除了鼓勵投資之外，如果沒有讓人想工作的環境，就無法提升整體的生產力。

打造一個讓人有效率且有意願工作的環境，才是應該正面處理的課題。「老後的不安」，不是光靠個人累積資產就能解決，而是人口結構這項須傾全國之力的課題。但曾幾何時，這項課題卻被換成「個人的金錢焦慮」。

「投資就能安心」的訊息鋪天蓋地籠罩。於是在不知不覺間，「只要存夠錢就不用擔心老後」的價值觀深植人心。

這樣的風氣讓解決問題變得更遙不可及。我們面對的，是光靠金錢無法解決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