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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泰山長孫到蹲水溝旁的創業家,詹岳霖告白:痛苦換來現在的自由

1.「之前我是空降長孫,這次我要歸零」泰山前董事長詹岳霖從百億帝國下台,如今成為賣貓飼料、每分錢都踩在地上賺的創業家。
2.「我學會了謙虛,做事先做人」這堂十年的補修課,他決心要證明,上半輩子學到的經驗,不是一場空。

沉潛十年,泰山前董事長詹岳霖帶著品牌「愛貓一生」重回商場,語重心長說出體悟:「很多經營問題其實是人與人的信任與相處,責怪他人不如檢討自己。」(攝影者.程思迪)

泰山前董事長詹岳霖是詹家第三代長孫,曾被戲稱為「1-1-1」(意即大房長子長孫)。他曾主導「泰山純水」開發、力排眾議購入全家股權立下戰功,卻也因強勢作風、中國虧損與六年不發股利,二○一六年,堂兄弟以經營績效不佳為由,聯手政變讓他下台。

出生:1967年
學歷: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生化系、杜蘭大學EMBA
經歷:泰山總經理、董事長
現職:愛貓一生創辦人、副董事長

這場巨變讓他墜入數年須靠藥物支撐的心理黑洞。後來他與父親賣光持股,脫離家族,隔年,泰山經營權易主。

十年一覺,從站在雲端的領導者,到蹲在水溝旁的創業者;詹岳霖透過這場十年的補修課,重新理解損益與人際。如今他帶著寵物新品牌「愛貓一生」重回商場,不是王子復仇記,而是一位曾被堂弟譏為「晉惠帝」的家族企業經營者,找回自由與價值的自我救贖之路。以下為詹岳霖第一人稱告白:

剛好十年了。二○一六年的春天,我正準備上台對業界發表關於「台灣食品安全,泰山怎麼做」的演講,上台前一刻同事傳訊給我,說董事會裡堂兄弟打算聯合把我拉下台。我還是照流程演講完,但整個人是懵的,你要說我當時是個「小白」也可以,我分不清市場派與公司派,連經營權防衛戰該怎麼打都不知道。

「那一刻我很慌」
從日理萬機變坐在家中

我坐在位子上自問:「What am I fighting for?(我到底為誰而戰?)」我很清楚,很多事我做得不夠好。但當初父親讓公司上市,就是讓不認同經營的人可以退出;既然你們不認同我,那我就離開。

但離開之後的日子,我其實沒有準備好。

前一天我的時間是用小時切割的行程,會議一場接一場;隔天我坐在家裡,發覺自己什麼角色都沒有了,跟太太說:「以後就是這樣了。」那一刻,我很慌。

前三年,我的情緒起伏很大,不得不去看醫師、吃藥,時間突然變得很漫長,長到不得不強迫自己回頭看。

回頭看,才真正看得清楚。過去在泰山,我太強勢、太直接,推動老臣退休、砍不賺錢的子公司,以為自己在做事,卻不懂要做事得先做人。六年沒發股利,堂兄弟們看到的是帳面上的錢,而我當時只看著遠方的大戰略。

「做事前先顧好人」
離開後才搞清楚做錯了

這些領悟不是當下就有的,是離開後,一段一段慢慢對照出來的。

為了搞清楚自己做錯什麼,我去上瑞銀的家族企業課程,把所有權跟經營權結構重新學過一遍,後來到基金會帶新創團隊,教他們看損益表、訂策略。很多時候,我一邊講,一邊在想,這些東西我以前是怎麼搞的。

教別人的過程,其實是在對著鏡子自問: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那樣做嗎?以前我做事很快,也很兇,很多事是硬輾過去的。事情會完成,但人不一定會留下來。後來我慢慢理解,事情做完是一回事,人願不願意再次跟你一起做,是另一回事。

現在回頭看,我想提醒當時的自己:做事之前,先顧好人。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幸運,不是理所當然;如果可以重來,我不要再當壞人。

外界每次都在猜我什麼時候要上演王子復仇記,我從來沒想過。什麼叫復仇,回去把他們統統趕走就好了嗎?我股票也賣了,幹嘛還要背著家族包袱,再回去那攤渾水裡?

我跟堂兄弟後來只見過一次,是保力達想收購股權時。那天氣氛很緊繃,他們怕我站在對手那邊,找朋友約我見面。我說那跟我毫無關係,最後提醒他們,若想保住經營權,不要用槓桿借錢買股票,風險太高。然後我說:「OK,交給你們囉,拜拜。」

詹岳霖(右4)與隆順漁業集團總經理王志遠(後排右6)合資的屏東新廠落成,包括農業部長、屏東縣長都到場祝賀。(攝影者:程思迪)|放大原圖

日子還是要往前走。二○二二年底,我認識了擁有遠洋船隊的隆順漁業總經理王志遠,聊到他手中的鮪魚原物料優勢,又看到台灣貓數量持續成長,且貓對食物極其挑剔,這門檻激起了我的挑戰欲,於是合作成立了「愛貓一生」。

從過去百億企業的規模,到一個從零開始的品牌,很多人覺得落差很大。

「什麼都要自己懂」
要證明經驗不是一場空

老實說,之前我是一個空降的長孫,事情有很多人幫忙做。但,這一次我要歸零,什麼我都要自己懂,不然怎麼重生?

第一個員工是我自己上網找來面試的,在工廠,我跟同仁蹲在水溝旁,研究擋水閥怎麼改,把原本兩小時的清洗設備流程,慢慢縮減到半個小時。

商業模式也徹底翻轉。我改走D2C(直營電商),原因很簡單,以前有一次我代表泰山去和某大型量販店談判,對方只給我三分鐘,冷冷的說:「沒簽約就明天再來。」把產品全退回工廠。

那種被通路掐住脖子的痛苦,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所以我放棄傳統通路,把通路抽成的利潤,用更好的原料做出最高等級的貓食。對我來說,數位系統才是商業模式的基礎。

我在屏東科技園區租地建廠,組織也改用任務型的「變形蟲」架構,鼓勵員工身兼多職,連客服同仁也要了解商標與產品開發。大企業的病根往往出在部門隔閡跟推諉卸責,這一次,我不要那種文化。

你問我,現在看著幾萬元的訂單,跟以前看百億營收有什麼不同?我現在每天盯著損益平衡點,知道一天要有多少訂單才能生存。以前我站在雲端,現在每一分錢都踩在地上賺來的,非常踏實。

我學會了謙虛,學會了做事先做人。我的下半輩子,是要證明上半輩子學到的經驗,不是一場空。這件事不能光靠說的,要用實踐來證明。

前幾年的痛苦,終究換來了我現在的自由。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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