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迪士尼採購轉賣集團》一人操縱4門票「透明同行者」真相
1.誰在收割市場失控的價差?你也是轉賣黑市的加害者嗎?一場東京迪士尼採購戰實錄,直擊無止境的地下產業鏈。
2.「低定價」成為最肥的套利誘餌⋯⋯轉賣者已不再只是排隊,而是用技術、體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利用制度漏洞大量獲取利潤。
書名:轉賣的地下經濟/作者:奧窪優木/出版社:臉譜
從某人手中買進商品,再轉賣給另一個人謀取利潤,可以說是人類史上最古老,也是最原始的套利行為之一。
而僅靠「左手進、右手出」轉手商品就能獲利的人,則稱為「黃牛」。
進入二○○○年代後,黃牛產業開始進入衰退期。政府紛紛制定防堵黃牛及排除黑道等相關規範;同時,體育界與娛樂界也積極推動掃黑措施。
然而,對黃牛業影響最大的,其實是隨著社群和拍賣網站的普及,人與人之間能輕易進行交易,黃牛的存在價值大幅下降。但,這並不代表黃牛集團的轉賣就此消失。
原本只是「把多餘的票券轉讓給別人」,演變成以牟利為目的的轉賣行為,近年,出現運用IT技術、大量囤票轉賣以牟取暴利的黃牛轉賣組織。
IT票券黃牛興起的其中一個背景,就是自動購票BOT的出現。這類工具運用「爬蟲」等技術,自動取得網站的資訊後,便能全程自動化完成所有購票流程,一般人根本不是對手。甚至還有功能更惡質的BOT故意癱瘓售票網站伺服器,阻礙一般購票者存取。
現今的轉賣市場,已淪為「有資源者」掠奪「無資源者」購買機會的場域。
他們所作所為跟過去的黃牛沒什麼兩樣,只是手段進化了。而現代社會所謂的黃牛,被賦予了新稱號—「轉賣仔」。
於ITmedia連載的專欄中有這樣說明,「在PC零件店或連鎖家電量販店的排隊人潮中,大致分為三類:一、熱愛活動和數位產品的核心玩家;二、鎖定特定特價商品的商品獵人;三、以轉賣為目的購買特價商品的人。而在一和二當中,有人會把三視為敵人,並稱他們為『轉賣廚』、『轉賣仔』。」
不只票券,只要有東西出現供不應求的情況,就會出現轉賣仔的身影—他們囤貨、炒價,造成全國性的社會問題。
二○二三年四月一個平日早上,從首都高速公路西出口下交流道,駛往灣岸道路的舞濱大橋,左側車道的車流突然開始回堵。有別於一般早晨壅塞的情況,這裡沒有殺戮之氣,車輛彷彿朝著同一個聖地,朝聖者相互禮讓齊心向前行。
可以看到車內的孩子開心打鬧戲鬧,因為左轉下交流道後,「夢幻國度」就近在眼前。
但筆者乘坐的小型休旅租車,與這童話般的氛圍完全無緣。
他們的目的地也是「夢幻國度」,並非單純去玩。畢竟,一行人是黃牛轉賣集團(均為化名)。起初,劉姐受雇於中國派系轉售業者,不久後自行獨立,現以寶可夢卡牌和迪士尼周邊商品為主要轉賣生意。
今日聚集的成員,由三個不同的轉售業者組成:劉姐團隊、梓梓與小靜。東京迪士尼每月推出新商品時,他們便像這樣組成團隊,相互合作。
一行人抵達入園的自動驗票閘門,他們做出了異於常人的事。小靜拿出手機,對準驗票機「嗶」一聲響起,但她並未通過,而是再將手機對準感應器。第二次認證音響後,她又做了同樣的操作。連四次認證音響後,才終於通過閘門。
起初以為她是幫其他成員一起驗票。結果,跟在後面的梓梓和劉姐,也都以相同步驟連續掃了四次票券QR code。
夥伴阿麗解釋:「新商品大多有購買限制。只要有四張通過驗票閘門的票,一個人同款商品就能買到十二件。」原本擔心會被工作人員攔下,但工作人員似乎完全沒察覺。五個人順利與十五名「透明的同行者」一起順利入園了。
對轉賣仔來說,入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搶預約等候卡,如果沒搶到,採購計畫便無法開始。開園才不到三十分鐘,所有店鋪上午時段的名額幾乎全被搶光。然而,劉姐顯得游刃有餘,「不斷更新App,就會出現空位,因為App會補預約時段,或有人臨時取消。」
筆者坐在附近長椅上觀察人潮,發現除了劉姐一行人之外,還有其他轉賣仔在園內。辨識方法很簡單,他們通常四、五人一組行動,肩上背著大型購物袋,而且多半都是已經使用過的袋子。對他們來說,迪士尼不過是採購商品的進貨地。
這個預約等候卡的制度,原本或許是為了讓遊客能在不擁擠的環境下舒適購物,但諷刺的是,實際上最受恩惠的,卻是這群黃牛轉賣團體。
距離下個時段還有大概三十分鐘,他們並沒有休息,而是站著操作手機,搶下一間店的預約等候卡。為了在閉園前完成所有採購,他們必須盡可能無縫接軌,幾乎沒有休息。
另一方面,梓梓和小靜則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挑選商品。劉姐說明:「我們的商品會透過物流寄到中國倉庫,再拿到天貓等平台販售,直接從中國出貨。我們會事先做市調,只採購絕對賣得出去的商品。梓梓和小靜則依小紅書訂單,直接從日本寄給中國買家。這樣可以降低庫存過多的風險,但每位買家都必須單獨處理,很麻煩且運費高,所以售價不能太高,利潤相對比較少。」
像梓梓和小靜這樣的個體轉賣戶,之所以組成團隊,主要的理由也是在於購買限制。集體行動,取得更多等候卡,並相互調配時段,效率更佳。
「轉賣這門生意有辦法一直都這麼好賺嗎?」筆者問。
「轉賣不會從世界上消失。雖然社會普遍認為轉賣不是件好事,但正因如此,反而有很多商機,因為想做的人不多。只要還有限定商品的存在,轉賣就不會消失,依舊有錢賺。」擔任駕駛的蔣偉答道。
抵達餐廳後,筆者心中那股無法釋懷、說不清的感覺依舊存在。究竟誰才是轉賣的加害者?似乎越來越模糊難辨。
不過,受害者則相對明確。第一種,是因轉賣猖獗而無法以正規價格商品的愛好者;第二種,是無法將商品送到真正想要的顧客手上的商家。他們甚至也可能因為轉賣氾濫,使得品牌形象受損。
在轉賣市場中,能否購得商品,取決於願意付多少錢,而非對商品的愛。
此外,另一個可能助長轉賣行為的角色,就是同時既為受害者的販售方。限制供給量和販售地點的限定品行銷策略,是否無意間為轉賣仔創造了商機?當然,要怎麼賣是「賣方的自由」,但假若轉賣仔以「買方的自由」與之對抗,賣方有辦法合理反駁嗎?
轉賣仔鎖定的對象,是那些「定價低於市價」,也就是低於「市場供需平衡所決定。真正符合現實的價格」的商品。因為只要以定價購入,轉手至以自由交易市場價格為主的轉賣市場,就能從中獲取利潤。
我們該如何因應這個披上數位外衣、在當代復甦且越來越興盛的「黑市」呢?這個問題,或許應該交由社會共同討論。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世上永遠不缺可轉賣的東西。
作者:奧窪優木
出版社:臉譜
出版日期:2026年1月30日
奧窪優木 簡介
1980年出生於愛媛縣,自由撰稿人。從上智大學經濟系畢業後移居美國。從紐約市立大學退學後,成為當地一家日本報社記者。在中國生活之後,他回到日本,採訪日本的黑社會和轉賣集團。著有《中國的「致命有毒食品」》和《Reporto: The New Corona Scam》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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