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出口旺,八月年增率逼近一七%,一舉飆破四百三十六億美元,創下歷年單月新高,更寫下連十月成長的佳績。但攤開今年前八月出口的細部數字,卻讓人憂心忡忡,只因這樣的榮景,幾乎全靠電子資通產業一枝獨秀撐起,眾多傳統產業都還在衰退的寒冬中掙扎求生,出口失衡正在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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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美國帶頭掀起全球「緩降息」新浪潮,這能為台灣傳統產業帶來翹首期盼多時的救命春燕嗎?
綜合製鞋、紡織、汽車零組件、工具機、自行車、螺絲扣件六大指標傳產企業高層第一線的看法,答案是:如果全球經濟不至於陷入大衰退,那麼美國帶動的這波降息潮,將能刺激消費、創造需求,有助於台灣傳產業者走出困境。
只不過春燕歸來前,新對手早已乘勢崛起引發新變局,倚靠過去舊思維、舊戰術將更難取勝,傳產台商想要抓住春燕翻身,考驗在創新力,誰更能抓住市場變化,打造更受客戶歡迎的創意產品,就越有機會成為搶先復甦的新贏家。
三受惠領域》製鞋、紡織、汽車零組件回春 消費爆發,消耗品明年會更好
製鞋、紡織、汽車零組件已出現翻轉跡象,隨著美國降息刺激消費,它們也因為與民生消費最相關,是最能搶先迎接春燕的幸運族群。
製鞋業,根據國際調研機構Statista推估,全球鞋類市場二○二四年營收將達四千一百二十九億美元,相較二○二三年,年增率為三・四三%,已經擺脫疫情影響,重新回到成長格局。
復甦後的市場,內涵卻截然不同,昔日龍頭Nike僵守運動跑鞋思維,陷入發展困境,在潮鞋市場,主要競爭對手Adidas新打出的森巴鞋搶走聲量,運動鞋市場也被Hoka、昂跑(On)、亞瑟士(Asics)等中小型品牌,以上班工作、下班運動的創新兩用鞋概念搶走不少消費者。
「產品創新不足,又過分依賴網路銷售衝業績,導致實體通路被忽略,都是它(Nike)近期賣不好的原因。」一位製鞋台商主管分析指出。
全球市場的版圖更迭,牽動台股傳產公司的興衰,來億公司抓住Adidas、Hoka的創新需求,今年前八個月營收年成長逾三五%,股價今年已翻倍,市值即將追上全球代工鞋王寶成,成為股市新明星。相較之下,重押Nike的台股鞋廠普遍同期營收成長率都不到一○%。
談美國降息影響,來億代理發言人、稽核室協理黃裕文分析指出,由於美國是民眾有借錢消費習慣的國家,而降息代表民眾需要負擔的利息成本降低,更有餘裕購物,尤其衣服、鞋子等生活必需的消耗品,就算經濟不好也還是要用,因此看好鞋業明年比今年更好。
紡織業部分,根據台灣經濟研究院數據,紡織業今年第二季的生產指數達七九・○八,較去年同期年增率逾一三%,顯示服飾品牌廠訂單動能回升,景氣正逐步復甦中。
但紡織大廠力麗總經理陳漢卿卻分析指出,這波紡織復甦是上下有別,而影響好壞的關鍵變數是中國傾銷競爭,「中國上游原料傾銷還是個問題,產能真的超過太多。」他說。
以力麗來說,上游化纖等原物料,因中國大量低價傾銷的衝擊,產線稼動率不到六成,好消息是下游端靠產品設計、能客製化生產的機器設備等做出區隔,避開中國競爭,產線稼動率就能達九成以上,且有穩定獲利。
其次,生產基地所在國家是否有防堵中國政策也有差別,像是力麗布局的印尼,近期就針對中國企業施行類似加徵傾銷稅的管制,這也能幫助在地台商保持競爭力。
至於美國降息議題,他認為,這會對美國品牌、沃爾瑪與好市多等大型百貨商場都帶來助益,但歐洲部分因為戰爭等地緣風險無法消除,沒辦法與美國同步復甦,中國也因為經濟問題仍很嚴峻,也沒辦法很快好起來,反而是東南亞的內需市場明年會相對有機會。
再看,汽車零組件產業,根據台灣區車輛工業同業公會數據,汽車零組件產業在二○二三年因為市場不景氣且庫存高,陷入出口金額年衰退逾一成的困境,但今年在美國售後維修市場需求旺盛等利多帶動下,根據ITIS智網統計數字,今年第二季汽車零組件產值持續回升,達到新台幣近六百六十二億元,年增率約二・九%,也在逐步復甦中。
美國降息,會讓車貸的利息成本降低,基本是有助於汽車銷售,但巧新副總經理黃冠賓卻示警指出,雖然車市目前仍是正成長,沒有去庫存的問題,但要小心終端需求轉弱的影響。
尤其中國這個全球最大汽車消費市場已在衰退,且眾多國際車廠陸續退出,這也代表車廠賣出的車子變少,零件需求自然也會降低,但有別於部分傳統產品銷售停頓,創新的再生鋁輪圈由於貼近車廠客戶需求,則是相對不受影響。
此外,汽車智慧化仍會是未來商機所在,怡利電副總經理柯茂全指出,包含抬頭顯示器、先進駕駛輔助系統(ADAS)、環景攝影機、行車紀錄器、倒車雷達等,這些以前是選配的產品,現在逐漸變標配,所以裝機率以前只有一○%的產品,現在有機會變一○○%。這種需求就算汽車銷量轉弱,也會因滲透率擴大,帶來成長。這是新的兵家必爭之地,就看誰能抓住消費者需求,做出創新產品來吸引車廠使用,「現在大家都要,車廠當然會想說,我就裝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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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逆風領域》單車、工具機、螺絲深陷泥淖 日越泰競爭,拚精緻化成出路
相較有三個走出衰退陰影的產業,自行車、工具機、螺絲扣件則是還陷入衰退泥淖的艱困產業。
這當中,最慘的是自行車。根據台灣自行車輸出業同業公會統計,二○二四年前八個月,自行車整車出口金額衰退逾六成,且平均單價衰退逼近三成,而且就連備受期待的電動自行車同期雖有守住價格,平均單價漲逾八%,但出口金額卻重摔近五成。
一位不願具名的自行車廠董座指出,過去累積在品牌商、組車廠、零件廠的庫存,到現在都還沒清完,甚至有人還有整整兩年以上的零件庫存在手,但麻煩的不只庫存,還有降價求售的打折後遺症,因為客人習慣折扣價後,未來調價就會越難。
就算美國已經降息救市,但經濟沒有明顯好轉,台灣最擅長的中高價精品車並非消費者民生必需品,而是相對高價的奢侈品,對買氣的激勵相對有限,因此「我個人見解,(自行車產業要好)最快明年年底,但悲觀一點,甚至可能要等到二○二九年。」他說。
再看重災區的工具機產業,在機械公會統計中,該產業今年前八月出口年跌幅逾一六%,是主要機械設備出口中最慘的一個族群。
綜合多位業者看法,日本廠商靠著日圓貶值,拉近與台廠設備的價差,瘋狂搶單,再加上中、美、歐等地區需求疲弱,是重創台灣工具機產業的主因。這導致今年一大堆業者採取做三休四或做四休三策略,勒緊褲帶度寒冬,甚至有一些零件加工廠已經撐不住收掉。
多數業者期盼的是,美國降息帶動美元走弱後,能影響日圓走升,讓台灣製造能再度拉大與日本製造的價差空間,讓台灣工具能展開大反攻。
雖然如此,但仍有人不甩日廠競爭,突圍殺出生路,就像是有「工具機界勞斯萊斯」封號的百德,靠著疫情前收購歐洲公司Winbro,補強放電及雷射領域資源,讓技術升級,如今靠精緻的高階設備,不只拿到美國半導體設備龍頭客製氣體擴散板(GDP)的鑽孔設備訂單,還搶到美國航太、能源及風力發電等產業的新訂單,逆勢繳出今年前八個月每股盈餘達二・三八元,創近六年新高的好成績。
百德總經理謝天昕指出,美國降息有助於當地製造業融資購買設備,尤其美國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購買設備的投資潮,隨著年底美國總統大選底定,看好當地市場需求將會明顯復甦。
最後看螺絲扣件,根據台灣螺絲工業同業公會統計,二○二三年螺絲類產品出口量,全年衰退約二三%,今年仍不見好轉,前七個月出口量仍衰退近三%,是亟需春燕到來的重災區產業。
中部螺絲業者高角度總經理陳世宏指出,隨著全球供應鏈破碎化,歐洲有土耳其,東南亞有越南、泰國、印尼等國業者,陸續將台灣螺絲產線整廠搬回去,開始自產自銷,不再向台灣採購螺絲了,就算美國降息刺激消費,台商也不一定能再輕鬆搶到訂單了。
熟悉螺絲扣件業的金屬中心資深產業分析師紀翔瀛說,這是全球供應鏈破碎化下的必然結果,台商最好的應變策略,就是放棄傳統拚便宜、拚量產的舊製造思維,轉成更精緻化、更高價的思維,往防鬆扣件、避震扣件等中高階市場移動,才能不被市場淘汰。
其實,無論市場景氣好壞,春燕都會擇木而棲,這一次進入全球緩降息,要想燕子回來築巢,成敗關鍵在於自己能否打造出符合燕子需求的好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