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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世三姊妹》沒明星、唱牽亡、七成講台語,怎成爆場音樂劇?

以台灣牽亡文化當背景的舞台劇《勸世三姊妹》,劇情接地氣,台詞中「唯有心中有最珍視的人,才能將哭靈唱好」更打中許多人。(來源.躍演劇團提供)

7月,一齣音樂劇《勸世三姊妹》在網路造成熱潮,不僅剛落幕的台北場全數爆滿、9月將演出的台中場一開賣,3分鐘就完售,許多人抱怨一票難求,兩站票房超過兩千萬元,堪稱現象級舞台劇。

但這部音樂劇,沒有明星、劇長超過3小時、背景是凋零的台灣牽亡歌團,超過7成的台詞是台語,卻吸引許多不諳台語的年輕人爭相進劇場,許多人都在問:「為什麼?」

故事是流浪躲債的三姊弟返鄉,遇到彌留的大伯公要他們唱牽亡才安心離世。失能家庭、自我認同、地方勢力,這些濃縮當代台灣的關鍵字全入戲。

戲裡,它照顧到很多族群:LGBTQ(性傾向少數族群)、為家庭犧牲的長姊、對外貌焦慮的宅女;戲外,這是一個從影視回望舞台的編劇、一個深耕16年本土音樂劇的導演、一個尊重舞台的影視投資人,共同促成的劇場奇蹟。

從田野調查就困難重重⋯⋯
導演要求「瘋」打造存在感

「在台灣寫舞台劇很辛苦,可能花一整年寫一整齣,只賺了5萬元。」編劇詹傑直言舞台編劇界的嚴苛,他後來轉寫影視劇本,以《刺蝟男孩》拿下金鐘獎最佳編劇,近年有《花甲男孩轉大人》等作品,但他從沒放棄劇場,總是在影視劇本的空檔寫舞台劇。

「2019年我想寫一齣牽亡歌舞台劇,原本以為很簡單,殊不知是場災難。」他說,光田野調查就難,一個牽亡團從前一年三、四百場,現在3個月不到一場。

「我們看的第一場,林宗範老師把每個字念得很清楚,讓家屬都聽懂,」音樂總監康和祥回憶,他是基督徒,雖不能拿香,卻聽到落淚:「家屬一邊點頭一邊哭,好像把家人平常來不及、不敢說的話,都唱了出來。」

一同體驗牽亡的震撼,詹傑與康和祥兩人來回討論、創作一年多,導演曾慧誠只有一個要求:「拜託你們寫瘋一點,我接得住。」

曾慧誠是音樂科班出身,在大學時體驗到音樂劇的震撼,跑去紐約改學音樂劇,返台後創立躍演劇團。

「音樂劇演出門檻高,要唱、要演、要跳、排演時間也長;但觀賞門檻低:就算聽不懂英文,你還是能被《悲慘世界》感動。」他認為,默契必須長久累積,躍演是台灣少數擁有團員的音樂劇團,《勸世三姊妹》從前台演出到後台製作,都是長年的老搭檔。

也因此這部戲裡有許多「很瘋」的橋段、更有複雜的群歌群舞,角色沒戲時也得上場當紙紮人在一旁跳群舞,14個演員,卻創造恍若30個演員的存在感。

遇3級警戒、歌詞遭批
《與惡》推手當伯樂穩金流

花了兩年,戲寫完了、前後台都就緒,疫情卻猝不及防來襲,剛辦第2場僅講述劇情與演唱歌曲的「讀劇音樂會」,就遇上3級警戒,正式演出全停擺;也因歌裡有7字經國罵,引來衛道人士批評。

但這些苦難彷彿變成祝福,這部戲經過讀劇、線上版、戶外音樂會,越打磨越精實,而那場差點變成絕響的讀劇會,人群中有個伯樂遠遠聽著,是大慕可可董事長林昱伶,她一聽完,立刻決定要投資。

「他們全部穿白衣,我又坐在很後排。」林昱伶回憶:「這麼簡單,那種強大的能量卻很震撼,劇情很通俗卻不流俗,演員們的和諧感,讓人很舒服。」曾操刀熱播劇《我們與惡的距離》、《人選之人—造浪者》的她,沒想過要換任何一角。

她只做了3件事:第1,是讓出身舞台的內容總監簡莉穎陪伴打磨劇本。第2,提供劇團穩定的金流:從台北場演出開始5年,由大慕可可負責演出製作費,票房也分潤給劇團。第3,跨出劇場同溫層,參加唐綺陽的見面會,跟鹽酥雞、香品、按摩品牌聯名,創造周邊商品銷售。

林昱伶說:「沒有大慕可可,《勸世三姊妹》也會完售,我們頂多只是加速器。」

「疫情後劇場很辛苦,但《勸世三姊妹》讓大家看到台灣音樂劇產業化的模式:前期有國家機構高雄衛武營支援,成熟後有大慕可可在宣傳上著力。」劇評人白斐嵐說:「這齣戲把牽亡老師、導演、編劇、演員、音樂、行銷等放在對的位置上,將多年累積匯聚在一起。不用靠明星等速食手段把觀眾捧進來,可以靠真正做出好東西給大家看。」

這一部戲裡,每個角色一開始都在羨慕別人,最後才懂得善待自己、相互理解,於是在瘠土上開花。戲外,每個人都珍視自己的位置、尊重夥伴,終究成就台灣劇場界疫情後的曙光。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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