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集團捧大錢修聖母院掀爭議

四月十五日週一晚間，貴賓抵達巴黎近郊的凡爾賽宮，等著慶祝翻新三年才重新開放的王后接待室（Queen's Apartments）。但是，他們根本還來不及啜飲第一口香檳，就聽到聖母院大教堂失火的緊急通報。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吞噬中世紀哥德傑作。 政府沒錢，企業搶捐獻 「這是叫人悲痛、傷心的時刻，」法國精品行業聯合會（Comité Colbert）總裁彭怡莉（Elisabeth Ponsolle des Portes）說，「每個人都難過掉淚。」他們隨即比照出資整修凡爾賽宮的做法，當場紛紛承諾捐款重建全歐造訪人數最高景點之一的聖母院。 當晚，法國總統馬克宏站在火光熊熊的教堂前宣布，將為重建這座他稱為「我們生活中心」的古蹟，發起一場國際募款活動。餘燼尚未撲滅，掌管法國第二大精品集團開雲（Kering）的皮諾（Pinault）家族就搶先喊出捐款一億歐元（約合新台幣三十四億七千萬元）。 幾個小時過後，頭號對手路威酩軒（LVMH）也跟進捐輸，金額跳一倍達兩億歐元；品牌持有家族的大老阿諾（Bernard Arnault）是歐洲首富，更宣稱願意動員集團內部創意、建築與金融團隊任憑差遣。 「我們創造並守護諸多法國名牌，」他的長子安湍（Antoine Arnault）告訴《金融時報》，「由於法國惠我良多，災難發生時我們自覺要盡力回饋。」 在預算緊縮、經濟不平等日益嚴重，而且民粹分子激化政治壓力的時代背景下，上述回應凸顯歐洲政府與民營組織的關係已然改變。「回顧歷史，這類捐獻在法國文化不常見，因為這本來是政府的工作，」普林斯頓大學國際研究教授蘇勒曼（Ezra Suleiman）說，「但現在國家負擔不起，民間只好出面。」 皮諾、阿諾兩大家族都靠精品致富，這一行儼然是「法國製造」的驕傲和傳統代名詞。儘管他們在二十年前爭奪品牌Gucci就結下樑子，但這回大筆捐款卻發揮金援法國文化的莫大作用。 火災發生後幾天，各方湧入的捐款金額已破八億歐元，其中包括能源集團道達爾（Total）的一億、梅耶斯（Bettencourt Meyers）家族與旗下美妝集團萊雅（L'Oréal）的兩億。國內納稅人也紛紛解囊，包括巴黎市議會集資的五千萬歐元、首都所在地大巴黎地區（Ile-de-France）的一千萬歐元。 Fendi修古蹟，成行銷品牌利器 此前，二○一三年，路威酩軒旗下的Fendi宣布，注資二百五十萬歐元贊助修繕義大利羅馬許願池；二○一六年七月，它就在池中打造透明伸展台，舉辦空前絕後的「水上漂」時裝秀。精品業顧問歐泰利定義這場成功行銷：「選定全球訪客數一數二高的城市，成功將品牌形象與人類文明寶藏連結。」 企業花錢護古蹟除了買美名，還可以減稅。二○○三年，法國政府通過一道法案，個人或企業捐贈可獲至少六○％減稅比率；義大利則為六五％。在利多政策之下，義大利精品寶格麗（Bvlgari）出錢翻新羅馬的卡拉卡拉浴場與西班牙階梯；時尚品牌Diesel創辦人羅索（Renzo Rosso）則捐贈五百萬歐元修復威尼斯大運河上的里亞托橋。 不過，修復聖母院的善款一夕激增，卻與法國民眾反建制、反菁英的高潮時刻強碰：去年十一月，草根性的黃背心運動打著反高稅收、反不平等與反「富人總統」口號在各地展開，至今仍撼動政府。「我不確定民眾認同這種慈善之舉，」奧爾良大學歷史學教授蓋利格（Jean Garrigues）說，「這些只是個別的法國人，而且他們根本互看對方不順眼。」 工會與黃背心運動成員怒火中燒的速度幾乎和捐款一樣快，早期發起人樂娃娃瑟（Ingrid Levavasseur）譴責「大企業對貧窮無感，對聖母院捐輸卻互相比快。」法國總工會負責人馬丁尼茲（Philippe Martinez）則抨擊：「手指輕輕一點就能捐贈聖母院一、兩億歐元，那他們就別再跟我們哭窮說沒錢救助社會急難。」 事實上，二○一四年文化部就開始籌資一億五千萬歐元，大規模重建聖母院，負責找錢的慈善機構負責人皮戈（Michel Picaud）談到日前大火衍生的諷刺結果：二十四小時內收到的錢超出原定金額四倍。「修復工程的重要性直到今天才充分彰顯，」但他還是很感激大筆善款，「我們絕對需要億萬富豪慷慨解囊，因為這項工程無比浩大。」

法國總工會負責人抨擊：「手指一點就能捐一、兩億歐元，那就別再哭窮說沒錢救助社會急難。」

精品巨頭喊冤：不貪圖減稅 所幸，大教堂泰半結構都完好無損，重要藝術珍品也逃過一劫。馬克宏矢言五年內重建聖母院，總理菲利普（Édouard Philippe）便宣布國際建築競賽，啟動新版聖母院的建築素材是否汰換的辯論，首當其衝便是大教堂是否完全復刻。無論結果如何，五年後，沒有理由認為復活節彌撒不會重登聖母院，或全球遊客不會再爭相一睹風采。 四月十八日，路威酩軒召開股東大會，期間老阿諾強調，整個家族不會貪圖減稅便宜：「在法國，即使是為大眾謀福利也會遭受批評。這一點實在讓人心灰意冷。」他藉機強力要求股東在社群媒體上表態，支持這項「在許多其他國家反而會備受讚揚的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