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1788大樓　燒出百年永豐餘 最大危機？

一棟大樓、七國公司，燒出永豐金董事長何壽川的大危機！ 這棟位在中國上海靜安區的商業大樓「1788國際中心」，堪稱當地地標之一，大樓價值高達人民幣六十億元（約合新台幣二百六十六億元），相近於信義區的新光三越A8館。 但，這棟大樓的控股公司，約莫十多家，股權層層交疊，橫跨台灣、香港、薩摩亞、開曼、模里西斯、英屬維爾京群島、美國德拉瓦州等至少七國公司，他們的股東，像是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沒人能輕易看得清。 不過，外界沒料到，永豐金的何壽川家族，竟然與這棟大樓和背後控股公司，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去年十二月，永豐金爆發超貸疑雲，對象是三寶建設，這家名不見經傳、資本額不過一億六千萬元的「小公司」，竟然最高可以拿走永豐金超過七十億元的貸款，外界譁然，金管會趕緊調查、罰款。 可是，隨著洋蔥一層層撥開，我們才發現，這樁超貸案背後，何壽川妻子張杏如竟成為討論焦點！ {DS_IMG_178932} 疑點一》 永豐金租賃借貸對象，竟是董娘任董事的上層公司？ 商周調查小組調閱台灣、香港、中國、新加坡數十份資料，深入釐清這樁超貸案的來龍去脈，與諸多疑點。 時間倒回到二○○六年。頂新魏家、美林證券及三寶建設，他們可能正為取得「1788大樓」土地開心不已。這三家公司，不過共同投資人民幣十一億元，卻取得超過一萬平方公尺精華土地，每平方公尺不過人民幣一萬元，與現在的行情相差有十倍之多。 但外界不知道的是，事實上，有另外一個人，跟著取得搶進1788大樓的機會，她就是張杏如。她在這一年，成為1788大樓的上層控股公司、三寶建設旗下Star City的董事。 我們獨家取得永豐金最新說明，永豐金指出，根據公司了解，張杏如基於借貸關係，於二○○六年以讓與擔保方式取得Star City股權，除非該筆借款本息未獲清償，否則張杏如不能任意行使股東權利，持有Star City股權相關權利義務，仍為三寶建設集團所有，所以實質上她並非該公司的股東。 可是，就算張杏如並非股東，為何她需擔任董事？關於這一點並未獲得答案。 到二○○九年，大樓動工。巧的是，永豐金旗下永豐金租賃在該年年底，把錢借貸給Star City的上層公司Giant Crystal，總借貸金額估計近億美元。 但在日後，這樁超貸案已被金管會以最高罰金裁罰一千萬元。裁罰的理由，不外乎是一家金控旗下的租賃公司，竟能以「超過內部信用風險限額」，承作鉅額授信，對放款對象也沒有審核借款用途，還持續增加授信額度。金管會的裁罰理由早公諸於世，以一家應講求穩健、誠信的金融公司而言，信譽傷得很重。 啟人疑竇的是，為什麼永豐金旗下租賃公司，要貸款給董娘擔任董事的公司之上層公司？雖然租賃公司是否受嚴格的銀行法、金控法管制尚有疑義，但這樁借貸的背後動機，令人好奇。 疑點二》 為什麼永豐餘、元太跟著匯款給並未百分百控制的上層公司？ 根據商周獨家取得文件，到了二○一一年，本來擁有1788大樓四七‧五％的大股東美林證券，賣出手上持股，部分持股賣給新加坡首峰基金，另外的持股可能賣給Star City，該公司搖身一變，擁有1788大樓超過一半的股權。 再度巧合的是，同一年，永豐餘集團的永豐餘、元太也都分別把錢匯給這家Giant Crystal，共匯了一千七百萬美元。 由於永豐餘和元太這筆匯款沒有公告，到今年年初才補公告，結果金管會依違反證交法，裁罰元太負責人七十二萬元。 根據永豐餘事後聲明，他們是預計承租1788大樓，才透過子公司匯款出去。但為什麼透過子公司匯款？為什麼租房子要匯錢給並未百分百控制1788的上層公司，而不直接匯到大陸給代表1788大樓的公司？這一切，還沒有明確的答案。 此外，永豐餘在重訊裡信誓旦旦的說，「本公司與三寶建設、三寶建設負責人李董事長夫婦、Giant Crystal或Star City均非關係人。」 翻開永豐餘年報，張杏如擔任大股東，是財團法人信誼基金會及信誼企業的代表人，兩家公司合計持股永豐餘一○％以上，她又是永豐餘董事長何奕達的母親，永豐餘和張杏如肯定算得上「關係人」；但永豐餘與Giant Crystal、Star City算不算關係人？張杏如對上述的兩家公司，實質控制力又如何？ 我們詢問永豐餘，永豐餘回應指出，公司交易的對象都是Giant Crystal，「永豐餘與Star City從無交易關係，故無所謂關係人認定的問題。」永豐餘認為匯款給張杏如擔任董事的上層公司，稱不上關係人交易。 疑點三》 誰繼任張杏如董事？她與何、張兩人又有何關係？ 到二○一二年六月，張杏如辭去Star City董事職務。同年年底，永豐金旗下永豐銀董事會即通過參與對Star City等四家1788大樓上層公司的聯貸案，借款用途為「買回股份」。該聯貸案總金額達四億三千五百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一百三十億元），永豐銀占一五％，僅次於台灣銀行。 其實，該聯貸案隔年三月撥款，四月，頂新二董魏應交就辭去代表1788大樓公司的董事。據推測，魏應交在二○一三年年底正忙於競標4G頻譜，籌備電信公司「台灣之星」，可能因此選擇退出1788大樓，需要有人接手。 由於銀行和金控法規嚴格，如果張杏如仍擔任Star City董事，可能有利害關係人的疑慮。但永豐金是不是為迴避此聯貸案利害關係人交易？張杏如才辭去董事？這尚未真相大白。 至於張杏如辭去Star City董事後，誰繼任其位？根據立委黃國昌臉書指出，是一位英文名字拼音為「Wang Tung-Ling （又名Sunny Wang）」的人，股權也由Everich Choice Limited接手。 「Wang Tung-Ling」有沒有擔任何家事業的任何職務？或者擔任何家相關公司的董事要職？尚難以斷定。如果此人與何家關係匪淺，何、張兩人在永豐銀對Star City聯貸案中扮演何種角色，恐怕更加撲朔迷離。 我們詢問永豐金代理發言人薛經武，這人到底是誰？他不否認這人與張杏如可能認識，但是也無法透露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但，「Wang Tung-Ling」就算與何家熟識，她必定是利害關係人嗎？永豐銀若知情，還參與貸款，未加以揭露，是否已觸法？ 但若「Wang Tung-Ling」與何家關係密切，永豐金即使沒有踩上法律的紅線，也一腳踩在道德的紅線上。 從鼎興詐貸到三寶案 百年家族賠上最大損失：聲譽 交通大學財務金融教授葉銀華指出，公司治理，無非要透明。 但不論永豐銀去年爆發的鼎興牙材關係人交易案，或現在的三寶案，「關係人」藏在層層控股公司中，藏在密如蛛網的家族族譜裡，非一眼能看穿。 鼎興牙材是直到跳票了，外界才發現，鼎興負責人何宗英，竟是何壽川堂兄何政廷的親戚，事後永豐金遭金管會罰款一千萬元，又是最高。 永豐金連環爆這堂課，何壽川至少賠上三樣東西。第一，姑且不論鼎興跳票四億元能不能收回，金管會連續重罰兩次，賠上金錢；第二，永豐金內部螺絲鬆脫，外界對這家金控形象大打折扣，賠上聲譽；第三，因鼎興案和三寶案，專業經理人遭受波及，基層員工士氣下滑，賠上人才。 就在本文刊出前夕，永豐銀行企業工會寫了一封「敬呈何董事長的一封信」，內文提及永豐金近來風波，希望何壽川「為大局考量，應慎重考慮是否請辭，以示負責。」可見，這一連串看不清楚，也說不明白的種種事端，已經動搖永豐員工信心，這恐怕是何壽川事業上最大的危機。 聯貸案部分，已在去年五二○前還清，根據中國國家企業信用公示資料，三寶建設集團改向中國工商銀行貸款。據了解，何壽川為度過此危機，近日將把三寶案的前因後果，向主管機關具證交代；並計畫在五月底前，把貸款給三寶建設集團的錢收回，試圖證明永豐金的股東，沒有因超貸案蒙受損失。 不過，金融業是高度注重信任的行業，即使解釋了，錢還了，何家與永豐金，近一年來因關係人交易疑雲，造成聲譽的損失，恐怕花加倍的力氣，也不容易彌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