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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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因為太陽能而名利雙收的益通,曾經是台股第一檔股價破四位數的電子股,如今卻因高層官司,讓公司前景出現不確定性。
益通光能,二○○六年曾登上台股股王寶座,三月二十一日盤中股價創下一千二百零五元天價,然而,四年後,益通股價已一瀉千里,今年五月十七日,股價更直探四十四元歷史新低。昔日的股王,曾經連續兩年獲利超過一個資本額,為何去年每股大虧十二˙六三元?
投資人反撲!
不滿吳世章,聲請假扣押
五月十三日,益通董事長吳世章個人部分薪資,竟被潤泰創新(原潤泰建設)公司聲請法院假扣押。隔天,吳世章嚴詞反駁對方的指控,並表示將提出抗告。雙方你來我往,外界則霧裡看花。
事件的導火線,來自造成益通虧損累累的轉投資公司——生耀光電國際控股(GIH)。
益通持股五二‧八%的生耀,由美國太陽能矽晶圓廠Adema和模組廠生耀光電整合而成。生耀曾經在二○○七年時進行兩次增資,包括由宏碁前董事長施振榮主持的智融集團旗下智基創投,以及潤泰創新等公司,都參與了第二次增資。
爭議一:合約疑雲
轉投資掛牌不成卻不退錢
潤泰創新法務曾達夢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當初吳世章承諾生耀一定會在美國那斯達克掛牌,若無法成功掛牌,將把資金退還給投資人。現在掛牌未果,要求退款不成,投資人因此根據合約對吳世章提出假扣押。
一位參與這項投資案的人說,「這絕對不是突發事件,一定有經過程序跟協商;也絕對不是針對益通,而是針對吳董個人,一定是正式的法律文件,有一個法律依據,不然我們怎麼敢隨便做這個法律動作。」言下之意,這項假扣押的反撲,來自於對吳世章個人的不滿。
事實上,從去年八、九月開始,投資人已經認知到生耀掛牌可能會有變數,因此提出各種協商方案,包括把生耀的股票併回益通,先解決流通性的問題等。一名益通的內部人士表示,「起初,他們的態度也是大家談一談就好了,他們覺得,大環境不好,大家都很辛苦。」
「問題是,吳董不跟人家談啊!」這名人士無奈的說,智基創投高層甚至親自下台南與吳世章見面,「吳董也是跟人家大小聲,說合約不是他簽的。」
在吳世章的聲明中,他把第二次增資案的合約責任歸咎於當時生耀的總經理吳建興、執行副總徐嘉志。益通回應《商業周刊》的提問,指出吳世章對此合約毫不知情,當然無法承認以個人名義簽下這份合約,且過去吳世章對於私人合約及承諾,皆一貫以個人私章或簽名執行,該合約上雖然有吳世章於經濟部登記的生耀光電公司小章,但小章僅限於使用在公司相關業務及公務權限範圍,並不適用於代表吳世章行使個人承諾。
爭議二:決策失準
買廠又停工,造成虧損
一名智基創投的主管則強調,「當初增資、用章,都是有法律效力的。」這名主管表示,會對吳世章採取法律行動,不單純只是因為生耀掛不了牌,「很多投資條件的談判,還有後續的發展過程,造成益通、生耀的虧損……,我們對他(指吳世章)的不滿意也很多啦。」
去年,益通每股虧損高達十二‧六三元,在同業中敬陪末座,主因就是認列生耀新台幣二十多億元的無形資產減損和營業損失。
其中,無形資產減損,主要來自益通花高價買下的矽晶圓廠Adema。
益通在二○○七年宣布收購美國矽晶圓廠Adema。當時太陽能電池市場料源缺乏,益通投資上游矽原料廠M.Setek製造多晶矽,又投資Adema長晶,大動作垂直整合,可說意氣風發。
根據益通在二○○七年七月十二日公布的重大訊息,Adema當時的每股淨值為新台幣三百二十五‧○七元;而益通則以每股七十六‧八五美元(當時約合新台幣二千五百元)的代價,買進Adema的股權。
益通以每股超過新台幣兩千元的溢價,買下Adema「未來」的價值,已令市場咋舌,一年後,益通卻以Adema的生產成本不具競爭力為由,直接將生產線關閉。由於無形資產是根據未來所能產生的現金和業務量所決定,Adema沒有生產,無法帶來任何收益,益通的無形資產(專利權、商譽)也將減損,這個關廠的動作,讓益通去年的財報付出慘痛代價。
「你買貴了不打緊,但你不是趕快讓生產線有產出,以填補投資,竟然還把它關掉,」這名熟悉內情的人士氣憤的說,整個過程太不合常理。
然而,無形資產減損對益通的衝擊,恐怕還不止於此。根據益通去年第四季的合併財報顯示,益通帳上的無形資產,竟然還有約五十二億四千九百萬元,比同業茂迪高出近六十一倍、比強調創新和品牌的宏達電高出近二十一倍;而其中,「商譽」一項就高達三十五億九千萬元。
若檢視目前Adema營運狀況,第一,長晶生產線復工率極低;第二,雖然今年接到了家具家飾大廠宜家家居(IKEA)的太陽能系統訂單,可貢獻Adema約二百六十萬美元、貢獻益通約八十萬美元的營收,但這個合約內容,是Adema交貨、安裝後六個月,宜家家居再付款即可,效益有限。
換句話說,Adema的營運若再不見起色,會計師可能會繼續認定無形資產減損,益通也將持續面臨虧損,及每股淨值下跌的壓力。
爭議三:人事不穩
專業經理人紛紛求去
此外過去兩年,益通人事異動頻繁,連著兩任總經理去職,包括一手催生益通太陽能電池的蔡進耀,以及由太陽能權威、澳洲新南威爾斯大學返國的郭俊華。一名投資益通的法人表示,「對他(指吳世章)的領導各方面,我們真的是很有存疑啦!容不下專業經理人,個人主義太強勢,而且他本身又不是(太陽能)專業領域。」
雖然益通本業目前看來無礙,產能也處於滿載,但是攤開益通的成績單,今年第一季的營收年增率接近七二%,毛利率竟只有六‧二二%,較同業的一六%水準低了超過一半。身為台灣太陽能電池廠的「前輩」,這樣的績效明顯不合格。
今年三月底,益通任命Adema前營運長趙伊尹擔任益通總經理,讓益通內部不滿更加沸騰,一名內部員工說,「趙總是造成Adema虧損那麼多的總經理,外界會怎麼看?觀感不好嘛!」
對此,益通回應,趙伊尹並未參與二○○七年Adema購併案的規畫和決策,而是在二○○八年才加入Adema。然而,在趙伊尹加入一年後,決定先關閉Adema的長晶生產線,趙伊尹也表示,Adema的設備不具成本競爭性,如果還硬要生產,在矽晶圓大跌價的時刻,恐怕後果更糟;也是因為如此,當初,他與團隊希望將Adema由長晶廠轉型成太陽能系統公司。
在吳世章資產被假扣押後,由於吳世章是益通各項長、短期借款的保證人,未來益通要繼續向市場或銀行融資,可能受到影響。
吳世章出身台南,父親在村里開雜貨店,從小喪母的他,很早就獨立,一路半工半讀,從南一中念到成功大學機械研究所,是全村學歷最高的人,畢業後,還拿到美國辛辛那提大學獎學金,卻因不願開口向家裡拿錢,放棄留學的機會。
後來,吳世章從機械廠的現場工程師做起,轉進台塑,二十八歲就創下台塑機械廠最年輕廠長的紀錄。後來,他投入汽車零組件領域,再延伸到沙灘車和電動車,又轉入太陽能事業。
白手起家的他,不忘一步一腳印的艱辛,在益通股票上櫃當天,每個員工都收到一包泡麵,以此提醒員工不能自滿。
傳奇殞落?
從打敗大廠到業績直落
益通的太陽能之路,曾寫下佳話。二○○四年七月二十八日,前總經理蔡進耀在日記本上寫著,「(太陽能電池轉換)效率可能第一次突破一七%。」當時,即使國際大廠如夏普(Sharp),也只能做出一六%的轉換效率,但當天凌晨三點多,蔡進耀與員工在反覆測試下,效率真的達到一七%,全員欣喜若狂,這個在台南鄉下的小公司,已經突破了國際大廠的紀錄。
然而,益通走紅後,功臣接連離開,經營績效一落千丈,股價暴起暴落;如今更因重要投資人與董事長反目,公司形象跌落谷底。這顆昔日太陽底下最閃耀的明珠,光芒褪去的速度之快,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