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弟弟的遺憾　讓他走上人生轉折

人會走上某一條路，通常能從他的過去找到原因。 對台北榮總新陳代謝科主治醫師蔡世澤來說，那條路的起點，發生在三十多年前，他初任榮總住院醫師的第一個月。那一天，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一通電話，把蔡世澤和他的二弟緊急召到了高雄醫學院。打開病房的門，爸媽身邊，那個躺在病床上，接著點滴、插著引流管的，是他年僅二十五歲的三弟。 從一處不起眼的足部感染，演變成敗血性休克，併發糖尿病急症、急性腎衰竭，一個年輕的生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還記得，三弟走的那一晚，「我從沒想過要在自己弟弟身上做心肺復甦術……。」他搖頭，回憶一擁而上。他和二弟兩人輪流換手，使盡全力想多留下三弟一刻。最後，父親卻說，讓他平靜的走好了。 至今，翻開早已泛黃的影印病歷，仍像撕開心頭那道不會好的傷口，父親、他和二弟，三個都是醫師，卻救不了自己親人的性命。 不容憾事重新上演　傾全力將同症狀病人醫好 彷彿想彌補當年在他手中失去的三弟的生命，心裡的遺憾驅使蔡世澤從內科，走進了新陳代謝科，而且特別關懷多為青少年的第一型糖尿病患者。糖尿病不只是中老年人的疾病，在台灣約有一％的糖尿病患者，在孩童或青少年時期就發病，這是一種自體免疫疾病，這樣的孩子需要終生注射胰島素治療。 但當年國內小兒內分泌專科醫師屈指可數，為了學習更新的知識和技術，蔡世澤跟隨有糖尿病之父稱號的林瑞祥教授出席「亞太胰島素依賴型糖尿病（即第一型糖尿病）論壇」、跑去參加國際兒童青少年糖尿病研究會議，甚至去了美國進修，引入國外的新療法。 這三十年來，蔡世澤手上治療了無數的糖尿病急症，曾有個年紀和他三弟相仿的病人送入加護病房，這個昏迷的年輕人，初發糖尿病，又併發敗血症、消化道出血、急性腎衰竭等，和當年的三弟有點相似，「大哥似乎將他當成你的化身，」他寫下他的心情，對天上的弟弟訴說。 幾乎是以不容許失敗的態度，蔡世澤用上最好的抗生素、輸血、洗腎、中央靜脈營養灌注，兩個月後，年輕人平安的出了醫院。踏出醫院的那一步，對蔡世澤來說心情是複雜的，一方面高興他平安出院，但又感傷三弟沒能走出那一步。 蔡世澤的門診總是很多人，跟他合作過的台北榮總臨床營養組組長楊雀戀說，他的診可以從一早看到晚上七、八點，十幾個鐘頭看下來，身邊的人都疲憊不堪了，但他又希望能替每個病人都看得很仔細，幫病人找出符合他們生活方式的治療模式，而不是開個藥，要他們遷就配合。他認為，一個晚上值十二小時夜班的警衛，跟一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治療方式和組合是不一樣的。有時，對那些很需要、但又掛號掛不進來的患者，他還會叫他們週六假日來找他。他想救更多人的命。 集合眾力救更多人　被批「壟斷」仍堅持理念 然而，一個醫師能看多少病人？「我希望自己千手千眼，但我發現那是不可能的。」蔡世澤說。糖尿病不是開藥給病人吃就好，那是一種生活形態的慢性病，病人要學著做飲食、運動、血糖控制，這些都需要有人去花時間了解、教導。 但病人最需要的衛教並沒有健保給付，醫師最缺的就是時間，而制度上，又沒有一套標準能確保醫療人員提供的品質和盡責度，事實上，「過去沒有訓練，只能跟著醫師在臨床上學。」糖尿病衛教師李碧雲說。 民國八十五年，林瑞祥、蔡世澤等少數幾位醫師，及一些護理人員、營養人員脫離糖尿病學會，自組糖尿病衛教學會。他們看到了培養和認證專職糖尿病衛教人員可能帶來的改變。一群醫療人員開始走出他們的角色，一步步建立起糖尿病衛教的制度。 「當年很多醫師不支持。」採訪了好幾位醫護人員，都異口同聲提到剛成立時的辛苦，原因或許就如同台大公衛學院預防醫學研究所教授賴美淑說的，「沒有人喜歡給人家打適當不適當（審查誰有能力、誰有資格）。」甚至有人批評糖尿病衛教協會「壟斷」。 長久以來，護理、營養、衛教人員在地位、薪水上相較於醫師來得低，現在要求醫師跟他們一樣也得去考衛教人員的筆試，是挑戰醫師權威。但糖尿病必須靠開枝散葉的照護網，結合各領域的專業照護人員，才能提高整體的醫療品質，所以蔡世澤說：「我承認他們（衛教人員）影響力不會比我小。」 衛教培訓建里程碑　促成糖尿病衛教健保給付 原先，只是一群護理、營養人員感受到患者強大的需求，希望能強化自己的專業能力，但蔡世澤卻認為應該要設計一套完整的訓練課程，為台灣的糖尿病患者培養專業的衛教人員。教育與認證制度在他任內推動，並建立了糖尿病衛教有健保給付的里程碑。「病人的照護完整性更高！」站在前線的楊雀戀說。 「很多人認為我把病人照顧好就好，這也是對的。」賴美淑說。但制度確保醫療品質，以及醫病的權利義務，病人不能無理要求，醫師必須對病人負責。「也許政府因此解決一部分問題，」賴美淑說。她認為，社會的改變不需要偉人，而是由很多平凡人在本分之外，多做一些事情，「這就很了不起。」 蔡世澤的祖父是曾在高雄縣旗山行醫的醫師，但就算把整個旗山的人都看了，他能看的還是只有旗山那些人。「我想影響更多人。」蔡世澤溫文儒雅的書生臉孔，出現幾條剛毅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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