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入頂級客層　流浪設計師變時尚教父

三千煩惱絲只是一個概念，如果人真的只有三千根頭髮，在Eros髮廊創意總監黃國鎮這裡剪頭髮，一根就超過一塊錢，因為他是一根一根剪的。 本名黃國鎮的Andy是香港人，他有兩個重要的身分：第一個，是Eros的髮型設計師；另一個則是Eros髮廊的老闆。在競爭激烈的時尚產業，黃國鎮在這兩個領域裡，憑著他手上的一把刀，在台灣闖出了令人驚豔的成績單。 採訪當天，Andy剛幫王力宏做完髮型。他身邊總是星光閃閃，和張曼玉、鞏俐、湯唯等明星都合作過。「他是台灣時尚圈教父級的人物，」《儂儂》雜誌總編輯尤昱婷觀察。 在Andy的髮廊門口，各式各樣的高級轎車，川流不息，要請他設計髮型，要價至少四千元，是一般收費標準的十倍。而且頭髮長度越長，要價越高；若替不方便出門的貴客到家理髮，一次則收費八千元。 「每剪一刀，得想像髮型一月後樣子」個性近乎獨斷，替他找到難得創業機會 二十年前，Andy從香港來到台灣時，只是個誰也不認識的流浪設計師。帶著剪刀，一家店換一家店做，當時台灣只有複製類似髮型的美髮師，卻少有能創造新髮型的髮型設計師，他的髮型設計概念，市場並不埋單。 二十年後，Andy卻是台灣時尚和流行產業裡，最受歡迎的設計師；做一個髮廊的經營者，他的成績單也十分亮眼。他從一個人開始，現在Eros有兩家店，年營業額接近新台幣一億元，光是總店，一年就能做出八千萬元的業績，淨利率約在一○％。「在台北，單店一年營業額能超過六千萬的，沒幾家，」他驕傲的說。他的年收入，也高達六百萬元。 一見到Andy，就感受到他的直率和藝術家性格。剪頭髮時，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他的手剪髮時滿是青筋，銀色的剪刀在小指和食指間輪轉，刀法沉默而迅速的在髮間游動。他解釋為什麼如此專注：「剪頭髮跟雕塑很像，唯一的差別是，頭髮是活的，每剪一刀，我得想像這個髮型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後的樣子！」 「我一點都不喜歡經營公司」，Andy承認，他對數字毫無概念，他是為了創作舞台才當經營者。幾年前，他曾經撞爛兩輛價值共五百萬元的保時捷跑車，一輛撞壞之後，他馬上再花兩百多萬買另一輛。「我是個很自我的人，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如此描述自己的個性。 在他創業的前半段，這種近乎獨斷的執著個性，替他找到千載難逢的機會。 「要做一間能和菁英對話的髮廊」難是難在，怎麼設計算美 Andy在香港大澳島附近的一個小村落長大，家裡靠開雜貨店為生。回憶年輕時，他差點加入幫派，成為小古惑仔，偶然在街上看見高級髮廊裡髮型設計師流行的打扮，十九歲那一年，他進入髮型學校就讀；八個月後，他從助理做起，開始在香港高級髮廊裡工作。 剪頭髮的基礎技術不難掌握，推剪怎麼剪，直線怎麼剪，在髮型學校裡就能學完，難是難在每個人如何培養對美感的品味，怎麼設計算美，什麼樣的髮型，才最適合客戶，就要看個人變化。除了明星，許多企業界名人也是他的老客戶。就是在他建議下，聯電名譽董事長曹興誠停止染髮，用原本自然黑白相間的髮色現身；原本留西裝頭的東森集團董事長王令麟，也在他建議下改剪小平頭。 剛出道時，替他打下美感基礎的，是一個從紐西蘭來的設計師貝立（Berry）。貝立告訴他，美感是一整套的概念，不只能發揮在頭髮上，任何東西都能成為創作的對象。「十幾年前，他（貝立）就提出整體造型的概念，把頭髮當成和環境搭配的創作。」因此當貝立說要到台灣發展時，他想也沒想，就跟著飛到了台灣。不過，Andy從貝立身上看到，有藝術天分的人，不見得能經營髮廊，貝立的髮廊最後以歇業收場。沒多久，貝立也意外身亡。 Andy正式單飛，開始尋找自己的舞台。這個時候，他做了兩個重要的決定，他看準台灣市場的潛力，決定繼續留在台灣發展；同時，他替自己設定目標，「我要做的是一間能和菁英對話的髮廊，」他說。 「客人的層次，就代表你的層次」與《Vogue》合作，破天荒在遠企開店 接下來的六年，是Andy打基礎的黃金時期。表面上看，他只是個到處換工作的流浪設計師，但他持續展開人脈，透過各方面的朋友，爭取跟時尚雜誌合作。透過介紹，從小時尚雜誌開始，合作對象越來越大，最後《Vogue》也找他幫忙設計造型。這不是搶手的工作，其他設計師只看到忙碌一天，車馬費只有兩千元，他看到的卻是，把自己的作品攤在時尚專家面前的機會，「商業的東西很好做，但有意思的創作，現在就算不付錢，我也要去！」 Andy的目標很清楚，「客人的層次，就代表你的層次。」因為跟時尚雜誌合作，他累積一批頂尖時尚圈的高級客人；客人有了，就等一個與眾不同，代表高階時尚的開店地點。一九九四年遠企開幕，他首開先例，把髮廊開在購物中心，「跟遠企簽約那天，我連租金多少都沒看，就直接簽約了，」Andy說。 開業之後，Andy繼續沿用這個方法，擴大品牌的影響力。他跟知名攝影師杜可風合作，設計電影「東邪西毒」的造型；也跟香港服裝大師葉錦添合作，一面從合作中吸收經驗，一面擴張自己在頂級客層中的知名度和影響力。他合作的範圍很廣，除了流行產業，攝影、音樂，甚至籃球隊，他都曾經合作。Eros就幫台啤籃球隊做造型，「提這個案子，公司很多人反對，認為星期六自己人手都不夠，為什麼要派人出去，」但Andy獨排眾議，他從流行的嗅覺分析，這個合作案如果成功，會有非常正面的影響。就像投資一樣，他預測誰會是下一個明星，透過合作，爭取自己在各個領域的發言權，打響品牌。 不過，創業階段，Andy還能靠自己的力量經營公司品牌，等到規模越來越大，即使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他也必須妥協，用更接近企業的領導方式，改變Eros的體質。 財務就是一個好例子，Eros是由幾個設計師股東合夥開設的公司，財務由其中一個設計師監管，原本所有賺到的錢，都放在銀行活存帳戶。另一方面，缺乏資訊系統，讓他們難以控制成本，一個月用了多少染膏，成本有沒有不正常增加，沒人知道。 「這一行的人愛自由，不見得服從」只要服務品質出問題，就整批開除 服務品質也是另一個挑戰，「以前在遠企，我一個人就管得到全部，」他說。但開始要擴張規模之後，他才發現，要管控品質可不容易。「會做我們這一行，都是愛美、愛自由的人，你叫他做什麼，他不見得會乖乖服從，」Andy說。以前他總是酷著一張臉，門口的接待小姐也跟著擺酷，甚至連早上要設計師準時上班，都是挑戰。 Andy很清楚，公司變大之後，光靠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管理，他開始建立制度和系統。為了改變體質，三年前，他讓香港麗康集團入股Eros，建立財務和資訊系統，接著嚴格篩選服務團隊，只要服務出問題，就整批開除！ 為了公司下一波發展，現在Andy懂得壓住自己的手，以前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如果多數股東有意見，他也會從善如流，連遇到年輕助理有意見，他也會好聲好氣的解釋。在企業經營的基礎打穩之後，Eros就會開始擴張，「我們也許會到台中、大陸開店，創造自己的副品牌，」Andy說。 問Andy給想成為一流設計師的人什麼建議，「不要光看技術，」他說：「政治、社會、音樂、美術，都要涉獵，要不斷學習。」就像髮型一樣，他因為學會從比別人更遠的角度，從整體觀察市場的需要，找到了一塊關鍵的大餅，因此從小設計師翻身變成時尚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