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日本東京街頭已是天寒地凍，細雨紛飛更添冷意。中午休息時分，穿著筆挺的上班族瑟縮在大衣中，走出辦公大樓。他們直趨一座深灰色建築物門前，井然有序排起隊來。 不知情的人以為什麼大公司要開會，其實，這是「三得利音樂廳」在中午舉辦一場免費的管風琴公演。 幾分鐘室外電子管風琴演奏後，大廳門開，聽眾魚貫入場。約兩千人座位，坐了近七成。樂聲響起，整場不聞一絲咳嗽聲，連樂曲停頓的中間，也沒有聽眾鼓掌「放砲」。直到一曲已畢，掌聲才熱烈響起。 雖然只是免費公演，上班族也不過是中午來此小憩一小時，但他們表現出對文化藝術的尊重與水準。 三得利音樂廳 追求利潤與品質不衝突 文化藝術常被企業視為「賠錢貨」，即使企業出錢贊助，也多是抱著「打知名度」、「熱心公益」的消極心態。不過在日本，多家企業爭相投入後，文化藝術不但早已脫下「重義輕財」的外衣，反倒成為企業淘金的熱門途徑。 位在東京都赤阪地區的三得利音樂廳（Suntory Hall），是一九八六年由三得利株式會社社長佐治敬三，為慶祝該公司生產威士忌酒六十週年所建立。當時的建造成本高達七十億日圓，這也是整個東京地區第一座專業的古典音樂演奏廳。 除了重金打造外，三得利音樂廳也深諳「以名人背書」的行銷哲學，不斷邀請國際知名樂團演出以拉抬身價。其中已故的指揮家卡拉揚（Hebert von Karajan）來此表演後，盛讚其為「音樂的寶石盒」，使該音樂廳儼然已和柏林愛樂音樂廳、維也納音樂協會金色大廳等世界一流的演奏場所並駕齊驅。日劇「長假」中，木村拓哉飾演的鋼琴家瀨名俊秀，期待有朝一日能在三得利音樂廳中演奏，更可見此音樂廳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 三得利音樂廳經營管理，仍不折不扣服膺資本家「追求最大利潤」的邏輯。該音樂廳是隸屬於三得利株式會社旗下的「文化事業部門」，該部門雖有「文化」二字，仍需肩負盈虧壓力，與其它營業部門並無二致，也需要規畫各種生財之道。 例如，取得維也納愛樂交響樂團（Wiener Philharmonkier）授權，在廳內商店獨家銷售印有該樂團字樣的手提袋。音樂廳既有指揮名家的肯定，又和有「世界最頂級的職業樂團」之稱的維也納愛樂搭上線，頗切中日本人崇尚名牌的心理，因此一推出即造成搶購熱潮，這也是該音樂廳至今最成功的商品之一。 對三得利株式會社來說，建立這個音樂廳的確是名利雙收之舉。三得利音樂廳一年有表演的天數高達三百二十五天，大廳的演奏場數也達三百三十場，目前檔期已經排到了二○○六年。每年入場的觀眾人數約六十萬人，至今建立十七年，累計人數已突破一千萬人。如今附近已有超過三十家商店，都仰賴三得利音樂廳為「衣食父母」。 東急文化村 連金髮青少年都受吸引 三得利音樂廳是一家公司獨自經營，日本「東急文化村」則是多家企業共同經營的典型。 東急文化村位於東京涉谷繁華地段，由鹿島建設、日立、東京急行（電鐵）、東急百貨四家企業共同贊助成立。雖然名之為「村」，其實是大型劇院、音樂廳、美術館及兩家電影院綜合體。光是劇院就有上、下三層，可容納超過兩千名觀眾。 十二月初的東急文化村美術館，展出關於佛教史的繪畫。東京涉谷向來是青少年聚集的大本營，設在此地的東急文化村既是厚實穩重的銀、黑色建築，又展出莊嚴肅穆的佛教繪畫，照理說和處在流行尖端的青少年是絕緣的，但會場內不時看到染著金髮的青少年，他們竟願意花錢買票進場，或許可說是主辦單位的「出奇制勝」。 東急文化村與東急百貨並列，一樓可直通東急百貨，方便民眾購物，提升業績的企圖不言可喻。目前該文化村的收入來源，除了四大企業每年贊助五至六億日圓外，還自行招收會員，每年會費為三千日圓，目前會員估計為一萬人，一年營業額達到五十億日圓，當中商品銷售占四分之一，租用場地收入占三分之一，其他為表演活動的門票收入。 在成立伊始，東急文化村總共經歷了十年赤字，然而在母企業動員旗下媒體強力宣傳、東急集團旗下電車廣告共襄盛舉，以及會員的極力鼓吹下，逐漸打開知名度，最近轉虧為盈。號稱最有潛力和西方影展競爭的「東京國際電影節」，最近幾年都是在東急文化村舉辦。 日本企業投入文化事業，還有另一種成功模式，是政府身先士卒，其它企業繼往開來，橫濱Arena體育館就是如此。 橫濱Arena體育館 政府身先士卒與企業攜手 一九八九年是橫濱市建市一百週年、對外開港一百三十週年。之前市政府有意建立一處大型綜合體育館，希望在一九八九年完工啟用以資紀念，因此提供位於新橫濱車站附近兩萬七千平方公尺的土地，遊說有心企業施以金援，最後由一直和橫濱市政府合作土地開發的麒麟啤酒、王子飯店擔任金主。 這座體育館共計耗資一百三十億日圓，其中麒麟啤酒出資七十五億，王子飯店出資二十億，其餘由橫濱市政府負擔。特別的是該體育館雖是由麒麟、王子飯店合建，但完工後兩家企業卻將其捐給橫濱市政府，然後橫濱市政府再借給這兩家企業使用。如此複雜的經營模式，主要是為了避稅。由於所有權乃是市政府，因此土地稅及各種固定稅都可豁免。 橫濱Arena建造規模龐大（共有一萬五千個座位）、地點優越（位於車站附近），又標榜擁有最先進的舞台及燈光音響，因此儼然成為日本最重要的大型活動表演場地。除了滾石合唱團、濱崎步在此辦過演唱會外，二○○二年世界盃足球賽時，世界三大男高音也在此獻唱。 從一九八九年啟用至今，橫濱Arena只有在一九九五年因受奧姆真理教毒氣殺人事件波及、進場觀眾人數銳減而虧損，其它則每年都有獲利。二○○二年營業額為十三億二千四百萬日圓，獲利達一億二千萬日圓，至去年為止累計進場人數達到二千一百三十萬人。 三得利音樂廳、東急文化村、橫濱Arena，都是企業靠文化藝術坐收實利的例證，最後也都成功激起日本人對文化表演活動的興趣。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在其中不是未伸援手，就是功成身退，這或許值得有意藉「新十大建設」來「拚文化」的台灣政府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