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晚上,財政部與中央銀行決定循「宏國集團」模式,讓慶豐集團瘦身,不抽銀根。這場展現慶豐掌門人黃世惠政商實力的關鍵性會議,讓財務吃緊逾二年的慶豐集團,生機乍現,但事實上,早在去年下半年,慶豐集團的經營體質就出現過三次危險訊號。 第一道危險訊號來自金融風暴併發症,受傷較重的部分集中在慶豐集團的金融事業。從國產車、安峰、漢陽、尖美乃至台鳳等一顆顆企業地雷引爆,慶豐旗下的慶豐銀、慶豐人壽乃至金豪證券幾乎無役不與,慶豐人壽去年因不堪新台幣二十八億元的大幅虧損,出讓股權予英商保誠人壽,黃世惠只保留二成股權;而持有大筆台鳳、尖美債權的慶豐銀,更是黃世惠與外商銀行洽談出售的重點。 第二次警訊則出現在黃世惠家族與日本本田(HONDA)汽車的三陽工業經營權之爭。持有三陽工業一二.五%股權的本田汽車,向來希望掌握在台經營權及通路行銷權,大前年本田汽車全球銷售暢旺,唯獨台灣三陽ACCORD銷量委靡不振,對本田採取高姿態的黃世惠終於在日方壓力下,允諾由日籍的長谷川隆以副總經理身分介入汽車經銷體系南陽實業。 黃世惠家族與本田的經營理念發生分歧,在今年初南陽實業全面撤換營業部事件時,沸騰到最高點。姿態強勢一如父親的黃世惠次女黃悠美,從慶豐銀轉戰南陽實業,不僅數月內職務三級跳至副總經理,去年底更一度盛傳將取代徐吉永,接掌南陽總經理。 在黃家與本田暗中角力過程中,與長谷川隆過從甚密的原南陽營業部協理魏國志突然外調朝陽中古車中區總經理。整個營業部則以整頓內務為由,連專員都一併撤換,取而代之的是黃悠美嫡系人馬,黃家與日方的派系鬥爭完全白熱化。 然而,本田汽車在台銷量一直未能達到預期,也給資金吃緊的黃世惠極大的經營壓力。五月初,黃世惠終於點頭讓本田在三陽工業持股由原本一二.五%一舉調高至二○%以上,且未來所有汽機車品牌一率都得掛上「HONDA」品牌,不再使用三陽自創的「SYM」。 更棘手的是,日方也趁黃世惠緊俏的財務狀況步步進逼,並以黃家提不出中長期銷售計畫為由,醞釀在台建立第二銷售管道,未來本田如直接進口美日產製的日本純種小汽車,黃世惠家族立業的根本──汽機車製造業,恐將名存實亡,這恐怕是黃世惠家族未來最大夢魘。 第三道警訊就出現在近來三陽工業黃、張兩大家族的新仇舊恨檯面化。黃世惠從猝逝的父親黃繼俊創辦人手中接下三陽工業之後六年,也就是民國七十五年,他在毫無預警情況下,將當時的總經理張國安直接「請」出三陽工業,張國安長子張宏嘉資材部協理職務隨後也被黃世惠獨子黃景宇取而代之,自此張家只維持三陽三席董事席次,保留共同創辦三陽的基本情誼,黃、張兩家幾乎形同陌路。 此一表面情誼隨著黃世惠的資金調度吃緊而逐漸緊繃,尤其黃世惠家族在日方大舉介入後,片面決定由三陽工業買下黃世惠個人投資的大陸廈門廈杏機車廠(PIL公司)、慶洲機車引擎廠(COSMS)及越南機車廠VMEP公司,對張宏嘉兄弟而言,三陽過去從未參與這三項投資,如今更不需要為不認同的黃世惠個人投資決策背書。 以往張國安辭世前後,張家都不曾輕言退出三陽工業經營層,如今豐群張家兄弟公開與黃世惠的投資決策劃清界線,黃世惠卻輕忽這第三道的警訊發散的威力,長期存在慶豐內部的財務吃緊壓力傳聞,終於在六月上旬一夕大火燎原。 汽機車製造是慶豐立基的核心事業,在黃世惠大力擴展對外投資下,十多年來快速建構了金融、營造及海外投資事業版圖,海外戰線更一舉擴張至大陸、越南,可惜慶豐的投資戰線,就像大軍遠征俄羅斯的拿破崙──黃世惠海外戰線拉得太長,回收期遠不敵眼前迅速累積的龐大債務;加上金融事業多來自接收他人事業,如慶豐人壽來自第一人壽,慶豐銀行則接收自蔡辰男的國泰信託,十信事件陰影從未完全擺脫,內外戰略失衡,再神勇的將領也要感嘆時不我予。 更值得警惕的是,即使黃世惠急欲瘦身,調整戰略,虎視眈眈的日本本田會不會趁機大舉引進日本進口車,架空三陽工業汽機車生產線,慶豐的命脈會不會在台灣入會(WTO)後遭日本純種車空襲,正嚴厲考驗著黃世惠的經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