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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心越多,世界越好?「感同身受」其實是個聚光燈陷阱

1.你可能搞錯了同理心!為何同理心用錯地方反變剝削工具、成為冷漠推手?從醫院10歲小女孩案例看懂「聚光燈風險」。
2.「感同身受」未必帶來善意,也非推動善舉的唯一工具。專家解答社會不平等的背後原因:不是缺乏同理心,而是同理心太多了。

書名:失控的同理心/作者:保羅.布倫/出版社:商周

許多人認為同理心是一種寶貴的天賦,讓我們能夠從別人的角度看世界,並且感同身受。不難想見有多少人相信同理心是推動善念、陶冶道德的強大驅力。也不難想見人們認為同理心的唯一問題是,大部分人往往同理心不足。

過去我也是這麼相信,現在卻有了不同想法。同理心有其優點。用在藝術、小說、運動上,它可以帶給我們無窮的樂趣,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也非常需要同理心潤滑。

有時候同理心確實激發我們向善,不過整體而言,它是個薄弱的道德指標,奠基於愚鈍的判斷,常常反而引起冷漠與殘酷,導致不理性、不公正的政治決策。如醫病關係之類重要的社會互動可能因同理心而變質,甚且很多人受到同理心影響而沒能扮演好朋友、父母、配偶的角色。

乍聽之下立論極端,實則不然,沒有那麼偏激,反對同理心不等同於自私自利、道德淪喪。

用錯同理心,恐成剝削

有些人論及同理心時,定義是瞭解他人、換位思考。對這種層次的同理心我也不反對。社會智能(social intelligence)絕不遜於其他類別的智能,尤其適合做為推動善舉的工具。不過一旦深入探討,會發現這種「認知同理心」,若逆向運用便成了剝削和暴行的武器。

同理心還有一種定義是「相信自己感受得到別人的感受、體驗得到別人的體驗」。你可以廣義使用「同理心」這個詞,涵蓋關懷、仁慈與愛;你也可以將同理心縮限在「理解」別人的心思。都沒問題,對此我不反駁。

只不過請記得:我所要探討的是許多人認為是同理心的這個心理過程。

我最主要想探討「感受你認為別人的感受」這種行為──無論如何稱呼這種心智功能,它並不等於憐憫、仁慈,最重要的是無法與美善畫上等號。若從道德觀點切入,摒棄這種機制其實比較好。

很多人無法接受這種主張,認為在此定義下的同理心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時常有人說就是因為有錢人不願費心了解沒錢是什麼感受,所以我們的社會才會有那麼多不平等和不正義。

當手無寸鐵的黑人男性遭警方槍殺,左派會指責警察對黑人青少年同理心不足,右派卻覺得是左派對警察承受的壓力和危險沒有同理心。也有人說白人對黑人缺乏同理心、男性對女性缺乏同理心。

一般普遍認為醫療人員的工作表現與同理心成正相關,還有為政者若多同理心的話,政壇就不致如此腐敗等。理所當然,我們以為要是周遭的人能更加同理我們的處境、能感受到我們的感受,他們就一定會對我們更好。

在我看來,這些說法誤會大了。社會與個人面臨的諸種問題鮮少源自同理心不足。事實上,問題往往肇因於同理心過剩。

人類或許情感豐沛,但也兼具高度理性,能夠慎思明辨,壓抑、化解、超脫激情。很多時候我們就應該這麼做,針對憤怒與仇恨尤其如此。

大家都體認到憤怒仇恨會引人誤入歧途,應當克制和冷靜。而現在我們更應該察覺同理心看似正向有益,卻同樣應以理性加以控制,這是我寫書的動機之一。

聚光燈照亮的範圍很小,這就是同理心的問題所在。當下善舉可能造成日後更多苦難。

首先,我們的道德判斷和行動強烈受到同理心左右。再者,其結果常導致世界變得更糟。最後,我們其實有能力做得更好。

同理心哪裡不對?先給個懶人包:同理心像聚光燈,照亮此時此地和特定對象,吸引更多關注,但大眾因此看不見光線之外還存在什麼,即便自己的一言一行會造成長期且深遠的影響卻無暇顧及。

我們無法同理的對象也承受苦痛,但我們視而不見。同理心目光淺薄,鼓勵短期看似良好卻可能釀成未來災禍的行動。同理心不合邏輯,往往為少數放棄多數。同理心還會催生惡意,我們同理親近者,朝無法同理的對象發動戰爭、施以暴行。同理心會腐蝕人際關係、耗竭心靈、抵消仁愛。

我們不可能完全沒有同理心,一如我們無法根除憤怒、恥辱、仇恨。然而我相信人類可以建立情感適得其所的新文化。

我們該做的是為同理心找到合適定位,也就是不必反對同理心而是反對誤用同理心,或者同理心不是絕對、同理心和理性是最佳拍檔等。

人類所有的心智功能都可以接受檢視、辨別好壞。我要探討的同理心將採取最典型的解釋:設想別人對某件事會有什麼樣的感受。

不難想見很多人將同理心視為解決道德問題的魔法。這樣的論述簡化以後約略是:人類先天只關心自己,最在意的莫過於自身喜樂與痛苦。可是同理心使我們重視他人的體驗,因為同理心,我們關切範圍得以擴大而不局限在自身。

感同身受可以促使我們採取行動,但實際上並非必要。

換言之,道德的內涵不限於同理心。我們如何判斷是非對錯,以及各種行為背後的動力,其實有各式各樣的源頭。比起同理心,我認為這類思想情懷更適合做為道德準則。

其實同樣是在追求人類整體的福祉,基本上也不可能有別的用意才對。這種論調不是基於同理心,關心的不是任何特定個體,而是長期的、程序性的以及抽象的演變。

舉一個同理心與其他道德考量衝突的例子。丹尼爾.巴特森(C. Daniel Batson)與其研究團隊進行實驗,他們告訴受試者有一位名為雪莉的十歲女孩罹患絕症,正排隊等待治療,而現在受試者有權將她調到較前面的位置。若直接詢問如何處置,多數人會讓她繼續等待,畢竟其他孩子也有需求。但若先請受試者想像雪莉的煎熬,結果就會傾向將她順位往前挪,超越那些可能更需要幫助的孩子。

此處可見同理心的力道超越公正性,導致多數人認為違反道德的決策。

真實世界裡有許多善行義舉和同理心無關,但我們對此時常視而不見,習慣將一切歸功於同理心而忽略其他因素。

我們該如何檢驗?一種方式是觀察結果。若同理心使世界更美好,為其辯護自然理直氣壯。但若因同理心而起的種種行為讓世界每況愈下,引發更多苦難,我們便有更好的理由尋找其他替代選項。

作者:保羅.布倫
出版社:商周
出版日期:2026年5月7日

保羅.布倫 簡介
耶魯大學最受歡迎的心理學教授,講授的線上開放課程選課人數突破30萬人次。文章散見於《紐約時報》、《大西洋雜誌》等媒體。作品曾獲頒美國出版商協會優等獎及美國心理學會伊蓮娜‧麥考比獎。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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