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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德歐夫 | 2024.03.26

週五傍晚從市區回內湖,叫了台Uber,來了台Nissan,很快就上了車。路上一堆車,我問運將大哥說:「這時間會塞車吧!請問回內湖大概多久?」 這位運將看起來五十多歲,我沒看到他的正面,從駕駛證照片看起來,就是很尋常的中年大叔。運將大哥說:「會哦,這時間會塞。不過回內湖還好,都是內科下班的人要往市區,我們剛好反方向,現在回去不會。」 我開著話題對運將大哥說:「大哥您開Uber幾年了呀?現在好跑嗎?聽說以前比較容易。」 運將大哥講話有點外省腔調、很隨性,聲音帶點磁性,他說:「我開這個有8年了,當初不用職業駕照,有台車下載App就可以開了。那個時候Uber先低價搶市場,給我們的紅利也多,以前真的好賺。現在就沒這麼容易了,法規改了,通通都要職業駕照,競爭也多。」 「您以前是做什麼領域的?怎麼突然跑來開這個?」我一如往常,問著差不多的問題。 資深外商高層48歲就退休,和太太到處遊山玩水 這位運將大哥笑著說:「我在外商公司工作,大概退休6年了。當初是因為覺得新鮮,下班沒事就兼職做,後來公司有優退方案,希望我們這種年資長的老人走,想說可以多領不少錢,那就走吧!於是我就退休了,我跟太太都一起退,同公司的。」 我心裡有點驚訝,因為以台灣人的個性,除非家庭財務達到水準之上,才會夫妻都提早離開職場。 這位運將大哥看起來五十多歲,6年前就退休,豈不是才四十幾歲就夫妻雙雙退休?我也直接問大哥:「大哥您說6年前退,可是您現在看起來才五十幾歲,該不會四十幾歲就退休了吧?您有孩子嗎?根本還沒長大夫妻就退休了呀!這實在太讓人佩服,您在外商福利應該很好,要不然怎麼能這樣?」 運將大哥一邊笑,又謙虛的說著:「我生一個男生而已。外商福利不錯,但真的太辛苦,身體快要出問題,想說公司反正都提出優退方案,差不多48歲就退了。我太太年資比我還要資深,她能力比我還強很多,也一起退休了。」 「大哥,您在很多年輕人眼裡,根本就是人生勝利組!一定很多人會覺得您不去遊山玩水很浪費,開計程車何必呢?您公司算是哪一行?」 運將大哥說了一段我聽過無數次的話:「唉,別鬧了,退休後跟老婆到處出國玩,玩個2年就覺得很無聊。一般上班族是因為工作忙,所以偶爾出國覺得很好玩,整整玩2年都不用上班,最後一定會找事情做。我開Uber很彈性,要開不開都自由,我太太則是去醫院做志工,忙得很。回台灣認真找事做,我才重拾生活規律。」 運將大哥又說:「我是半導體業的。我很早期就進去,一畢業就進公司,當時還是第一批被派去中國建廠。」 我接著問:「半導體業不就現在正夯的?可是大家都說很操,累到沒空睡覺,您當時卻可以跑來兼差開Uber?」 「你講的半導體是產線,產線很忙很累,我們公司是最上游的。總之,我那時候股票也分多了,員工認股都有優惠價,我一路都沒賣,能買就買。開Uber是因為當時剛進台灣,覺得好玩,就來看看會遇到什麼千奇百怪的客人。」 這位運將大哥把人生過得相當通透,不過前提是「財務要自由」。我試著猜猜是哪家公司:「您該不會是在Nvidia?現在最夯的。」 「不是,Nvidia早期做顯卡起家,不算是半導體業,現在因為AI題材才大爆發。我退休後,原本公司的股票還會繼續配發股息。美股會拆股你懂嗎?就是會變更多股票。我當時員工認股累積到兩萬多股,後來一路繼續加購,反正都有優惠價。加上股票分割,現在都還有十多萬股。需要用錢就賣掉一些,看到漲太多也會賣掉一些,錢自然就夠用了。」 聽到這裡,我心驚了一下。這位運將大哥曾是外商的高層,股票也買很多,該賺的肯定都賺到了。 二十幾歲做快送,會失去3個寶貴的人生機會 我也和他聊聊孩子,想看科技菁英如何教育孩子。我問:「大哥,您是屬於愛的教育,還是鐵的紀律呀?我現在看網路的主流價值好像都是愛的教育,這點您怎麼看?想說您也有一個兒子,現在多大?」 運將大哥話匣子打開了,很樂意分享:「愛的教育不是不行,但父母真的要很有空,簡單來說就是要看著,很快就要介入。能完全自動自發學習的孩子,應該不多吧!要做實驗也很簡單,你讓孩子自由自在、不管他一個星期,看他會不會放下電視跟手機與平板,主動拿起各種書學習?通常是不會,那你就知道自己孩子不是自主型學習者。」 他接著說:「我兒子24歲,也是讀理工方面的,他一路挺著壓力上來,沒有人讀書不痛苦的。工作也是一樣,當年我們跟著總工程師去成都蓋廠,我們這些高工(高級工程師)常常忙到沒睡幾小時。當年剛出社會時才3萬8左右,後來派去中國月收入就30萬了。人就是要不斷磨練,要不然怎麼會有成長。」 這位前輩又繼續說著:「其實現在年輕人不是笨,而是想求快。快還要更快,缺乏耐心、抗壓性偏低,把直播主或YouTuber當成賺快錢的捷徑。檯面上成功那些人,幾乎都是很早就開始經營,但年輕人不會想到這些。又或者你看路上騎車送餐的外送,一個月可能有4萬5,中年失業去作那行沒問題,二十幾歲人去做那個就問題大條了,失去的是寶貴機會。」 我試探性問著:「大哥,您是說因為送餐沒辦法做很多年嗎?」 這位運將大哥頭腦果然很清楚:「也不是不能做很久,真要做30年當然也可以。上次還看到一個60幾歲的老人在送餐。問題是,年輕人不瞭解青春可以帶來機會,人脈、技術、機運,騎車送餐是得不到這3項的。」 我接著問:「那您兒子呢?他應該也大學畢業了。您對他有什麼期許?或者說有什麼2代之間意見不同的衝突?」 運將大哥說:「有啊!他們同學有的很流行去working holiday,我也很鼓勵他去看看世界。但他去了2年、回台灣後還要再去,總不能一直重覆做這些事吧!總之,他現在24歲,難道就要這樣再去玩6年嗎?事情不是這樣做的,去打工度假做的就是農場、屠宰、端盤,你能認識的人相當有限。短期打工沒問題,但你不能打8年的工呀。最近我就打算叫他去投我老東家的履歷,看看能不能有機會。」 快到目的地,我試著說:「大哥我也有2個小孩,大的才小學而已,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盡可能讓他們去試,但很多時候我們還是要在旁邊指導協助。例如我兒子喜歡打棒球,以前說要靠這維生,我就跟他說這是運動,如果你真的要打到大聯盟,那難度不是你能想像的。很多興趣就只是興趣,不要和職業分不清楚。」 運將大哥侃侃而談,隨後我準備下車。這位大哥有不少觀念都跟我以往的認知差不多,或許,富者的態度都是這般從容自在。但表現看似輕鬆,背後付出的努力跟犧牲一定不在話下。台灣真的很多臥虎藏龍之輩,我覺得望塵莫及。 *本文獲「畢德歐夫」授權轉載,原文 責任編輯:倪旻勤核稿編輯:陳瑋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