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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絕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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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棠 | 2021.04.01

三月下旬的台北小巨蛋,大學籃球聯賽最終戰,政大雄鷹隊奪下冠軍的那一刻,在一片年輕學生面孔中,一群顯眼的「銀髮族加油團」同樣激動相擁,他們是畢業超過三十年,在科技、金融、學術領域坐擁一席之地的校友們。 這是大學球賽罕見的景象,而讓它不只是一則校園新聞的原因,在於一支原本不被看好的球隊,一個以文法商科為主、體育不盛的大學,為何能在短短四年內,破天荒奪冠? 「如果學校是一間公司,雄鷹奪冠,對政大的企業價值提升很多。」用手機向我們秀出永豐金前董事長翁文祺這句話的,是這支球隊背後的靈魂人物——領隊姜豐年。二十年前在兩岸網路業界走路有風的他,把前半生的商場經歷,濃縮灌注在這支球隊上。 四十歲前,姜豐年就擔任過國際資安大廠趨勢科技總裁、參與創辦全球最大中文網站新浪網。在卸下新浪董事長後,他成立新台幣一百五十億規模的私募基金,現為璞石資本集團董事長,投資橫跨兩岸三地。 但他的最愛是籃球,一百九十三公分的身高,讓他打過校隊、準職業隊,還差一點成為國手。與姜豐年共同創辦新浪網、相識超過二十年的蔣顯斌回憶,「他做管理,都用籃球做比喻,部門間怎麼傳球、進攻,還會提醒把握時機,不要只傳球不扣籃。」 四年前,已六十歲的他,受前政大校長周行一之邀,個人拿出四千萬元,準備花五年打造一支成功的大學籃球隊。「我挑沒人做過的、眾人不看好的,我們一步一步證明,」姜豐年身穿政大雄鷹與Jordan品牌聯名的帽T,在牆面寫滿中、英語勵志文字的球員休息室裡,緩緩告訴我們。 排名太低被打槍他靠篤定信念說服合作方 原來,政大在傳播、商學領域名列世界兩百大,但籃球,過去卻連在國內社團層級的分組都排不上名次。「我把這當作創業,唯有這樣才可能成功,」他說,「就像我們以前做網路,被打槍無數次,大部分的人一開始都是Doubter(懷疑者)。」 姜豐年笑說自己一開始也懷疑怎麼會有人相信他的籃球夢,即便賣老臉找人、找資源,也曾被多次拒絕,但「講到第三次、第五次,就很順,連我自己都相信了。」蔣顯斌說,這就像當年創業,四處找資源,姜豐年總會用百分之兩百的篤定口吻說服合作方,展現出的信心比自家關起門來開會時,強大非常多。 「這就是他的特質,很多創業者都有好點子,但在成功前會被打槍無數次,所以你要讓自己相信,你真的做得到,才能堅持到因緣俱足的時候。」蔣顯斌引用一句英文諺語: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假裝,直到成真)。 不過,擁有傲視各大學的資金——相比傳統名校輔大籃球隊一年經費僅約兩百萬元,又挖來了各高中的冠軍球員,乍看,要成事應該不難吧? 政大名號反扣分他端學業、職場配套方案 事實上,一開始的挖角就四處碰壁。即便網羅了職籃球星陳子威擔任教練,也邀請任職林書豪經紀公司的孫秉宏擔任執行總監操刀球隊事務,但,學術名校對頂尖球員沒吸引力。「那時候高中生(指潛力球星)看到孫老師來招募就躲啊!去政大念書不錯啦,但打球,Come on(別鬧了)!」姜豐年笑說。 因為,對於有潛力進職業隊的學生和家長而言,能拿出一套可靠的未來藍圖更重要。姜豐年團隊得端出能兼顧學業與訓練,並能銜接職場的完整方案,而這些都須動用他的商界和體育界人脈,以及過去在中國蘇州經營新浪獅職業隊的經驗等。 「第一年比較困難的是,學生對這裡有很大問號,老師也對這批球員有很大問號,他們以前對體保生(體育保送生)印象可能就是穿拖鞋去上課或不上課,」孫秉宏說,因此團隊須做好學校師生與球員學生間的橋樑、建立互信。 他們特別要求球員兼顧學業,還為每個球員聘請各系研究生當一對一家教,「我就勉勵球隊,既然享受政大的光環,也要有政大生的付出,」姜豐年告訴球員務必拿到畢業證書,「打球生命很短,打球後才是漫漫長路。」 明星球員缺凝聚力靠一對一聊,提升團隊意識 網羅到連三屆高中聯賽最有價值的球員們,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麼讓這群從各高中來的明星球員們,放下自我、成就團隊? 剛開始練球時,球員們穿著高中時的球衣到場,「一有意見不合,就會分我們、他們,」孫秉宏笑說,他跟教練陳子威「喉嚨不好就是這樣,十六個人(指球員)一對一去聊,(告訴他們)一定要大家好,你才會好。」 姜豐年說,政大雄鷹的口號很簡單「We, not me.」,而且每場比賽結束,教練團最關注的數據不是個人表現,而是團隊助攻數。像這次冠軍賽,助攻數幾乎是對手兩倍,「寧可多一個助攻,把球傳給最有機會的人,也不要自己硬幹,」曾協助姜豐年打理運動事業、前新浪獅總領隊張蒞政解釋。 他認為,姜豐年要求團隊合作,與他多次創業經驗有關,「企業內部得各司其職、合作,如果各結一幫,擁有再多人才都沒機會。」 姜豐年秀出團隊訊息,雖曾自我懷疑,仍以創業強心臟,讓雄鷹心定拿冠軍。攝影者:駱裕隆 同時,他們一方面要求紀律,包括招募球員時不只看球技,更看重心態是否穩定;另一方面,也給球員最好的照護,聘請全日專職防護員、體能教練,是這次決賽裡唯一沒有傷兵的隊伍。「這也是競爭力的一環。」姜豐年說。 第二年起,雄鷹隊逐漸打出好成績,拿下二級賽的第三名,外界雜音逐漸平息,姜豐年也開始布建生態系。 首先,拉攏各界校友,成立目前大學球隊唯一的校友後援會,包括前財政部次長兼臺灣銀行董事長楊子江、半導體大廠日月光財務長董宏思等,都是後援會成員。 「一生有幾個機會,用球隊改變一個學校文化」 接著,他為球隊選擇「Make sense(合邏輯)」的代言產品,例如美國職籃NBA球員愛用的PRP治療法(血液再生技術),就以冠名代言交換雄鷹隊員的免費使用。還有與Cama咖啡合作,聯名開設政大店,培訓不走職業路的球員擔任咖啡師,並撥出部分收益做為球隊營運經費。 此外,他也動用過去任職趨勢科技,以及與籃球國手出身的好市多亞太區總裁張嗣漢的交情,為球員未來的職場出路提供機會。「不諱言,我用了很多我的勢力跟影響力,他們買我的帳,(但)如果沒有打出成績,這些人來一次就不會再來了,」姜豐年直言,球隊的成績,才是一切根本。 然而,大學籃球聯盟,是台灣籃球界從中學銜接到職業隊前的一個弱環節,球員打到大學若中斷,職籃就挑不到好球員。而政大的成功若只能一枝獨秀,整個生態系也長不大。因此,造局,是姜豐年接下來的大挑戰。他也說,願對他校傳授經驗,但首要是大學校方願意投入資源,相信一支球隊能帶來品牌效果和對校友的凝聚力。 「一生有幾個機會,可以用球隊改變一個學校的歷史、文化、風氣,」姜豐年說起他喜歡挑戰的人生路,「打臉這些懷疑者,其實滿爽的!」他開心的笑了起來。 {DS_BOX_300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