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且從,「小確幸」談起 近來,或許是出乎對整體社會情勢的挫折焦慮義憤不安,加之零零星星的誤解誤用,漸漸開始看到不少對曾經風行一時的「小確幸」一詞的抨擊和鄙夷。 由於向來頗認同這詞語的字面意義以及從中延伸而出的、認真專注面對生活面對當下的態度,遂而不免略覺不平: 是的。還請不要污名化、也不要錯認了「小確幸」。 至少以我的理解,率先提出此詞、同時也曾宣示「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的村上春樹,一直以來從未等閒輕看過這世界與人事。 我所相信並認知到的是,這「幸福」看似「微小而簡單」,但要能「恆常而確定」卻絕對不「容易」;需得不斷探索與奮戰,才能打造、護守足能孕育出俯拾即是、能懂能享真實小確幸的環境。 尤其在這虛華求大、以大凌小的時代裡,如何能識「小」、行「小」、守「小」、樂於安於「小」,可也是一門功課哪! 這些年來,即使把政治人物的私心目的或算計或恣意妄為放在一旁,可以很明確感覺到,我們的國家不僅將整體發展與追求全數放在經濟上,且這經濟發展,還大多寄託在少數「大」產業、「大」企業、「大」財團甚至是倚賴特定「大」國家上。 也許這真的是最快最有效最直接、至少在數字或排行上看起來可以很漂亮的方式。 而我們,也在這強力催眠放送的富強之夢裡,昏聵了覺知迷惑了本性。 於是,我們放任他們毀田棄農、圍地拆屋,將原本生養我們餵飽我們賜給我們無數美味歡愉的土地、以及屬於我們的城市歷史與記憶圈劃成一個又一個工業與豪宅園區。 於是,我們放任他們開設自經區,無視對台灣無比優美珍貴的小農根底的惡性競爭與打擊,以及已然迫在眉睫的糧食自給率低落危機,盲目依循明明早是上世紀開發中國家視為快速致富捷徑的特區經濟模式,準備大舉開放他地廉價食材進口加工後掛上台灣之名。 於是,我們被迫與事實上根本無能駕馭的核電巨獸一起在這地震帶上共眠,好讓佔去大部分用電量的工業用戶們得以繼續享有遠低於成本的超優惠電價。 於是,我們放任政客強渡關山簽下尚未達成多數共識的協議,甚至不惜血腥鎮壓抗爭者,只因心存僥倖也許可以從隔壁大國賺到大錢…… 但,這真的是能讓這國家的大部分人幸福快樂安頓滿足的方式嗎? 至少眼前看起來似乎並不一定。而實際步入其餘那些也正一往無前妄自追大、外表看著光鮮、且還常博得我們一時豔羨的國家,更漸漸發現,其實他們也正各自面對著各自的困頓和苦果。 過去百多年來的經驗,明顯已經越來越多人開始醒悟:大建設、大力量往往同時帶來的是大破壞、大犧牲;一時的短視的表象的傾斜的富裕,付出的代價每常是環境與土地與人的永續和諧以至未來生機。而人類世界裡的所謂競爭,更往往是立足點不平等的恃強凌弱、弱肉強食。 究竟,我們是否有可能尋出,不一樣的選擇? 不是一味向「大」靠攏,而是小小的、踏實的、多元的、百花齊放的、各有風格的,忠於自我、連結土地、認真面對生活,讓更多一點的人可以安頓安心安身立命的選擇? 事實上,就我所見,我所知所識、大多數真正追求小確幸小風格、堅持行「小」之事的朋友與先行者們,和既往求大功大名大錢者非常不同;他們胼手胝足不停努力的目的,極少是僅僅只因一己之利趨,反而多數懷抱著力挽狂瀾扭轉世界創造未來的夢想和願心。 這裡頭,也真的一點一點地看到這種種夢想和願心逐步發酵、影響廣遠…… 而這些日子以來,舉國上下越來越波瀾壯闊的憤怒和熱血投入,又何嘗不是近幾年越來越多人開始直截面對生活、思考一己之真實所要所欲的生活方式究竟為何後,終於能夠有所覺醒而後發聲? ──「小國寡民,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與,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人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上月,最是感慨焦急的那幾日裡,有網友在臉書上和我分享了《老子》裡的這段雋永之語。 年少曾經為之深深感動過的一段文字,當刻重讀,淚流滿面,越覺其中寓意和啟示無窮深遠。 事實上,不管是老子的「小國寡民」或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以及西方的烏托邦、理想國……這些概念上奇妙地均頗神似的樂土,相信無論信仰者亦或提出者自己應該都很清楚,所勾勒的只是一種難以達成純粹紙上的夢境。 但這樣純粹夢境的勾勒,意義和目的其實更多在於警醒我們回到最原點,拋卻橫流的貪念與慾望,重新思考人與生活之幸福本質與面貌究竟為何。 然後,或者可以讓不小心走得太遠的人們,從中得著些許究竟該如何抉擇、如何往前走的啟發和答案。 遂而,這類夢幻之土的藍圖描繪,不約而同幾乎都出現在最混亂蒙昧苦痛的時代,原因或也在此。 不可諱言,「大」或許曾是近代社會逐步演成的一種壯麗風景,但遍地橫生的負面困境和警訊,也致使越來越多新的、不同的思潮、見解和作法在全球各角落紛紛湧現。 小小而踏實恆常的、確定的幸福,因而逐漸成為一種值得衷心嚮往和擁抱的價值。 風向已經改變。只期待,能夠多有一些不一樣的思維,也許就能多有一些不同的選擇和作為。那麼,台灣的未來,也將會改變。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5.07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關於巴黎的生活想像 法國巴黎,友人家的餐桌上。 有一陣子,正閱讀的幾本書,場景不約而同都發生在巴黎。 從小說體的《我是海明威的巴黎妻子》以至延伸重讀的海明威自己的手記《流動的饗宴》,場景均在這兒不停流轉。 強烈勾動我的思念之情。 和其他異國地方不太一樣,巴黎之於我,由於早年因採訪關係而經常在此停留緣故,已然漸漸摩挲出一種奇妙的、彷彿相依共處過的感情。 可惜的是,雖說不時緣會,卻因是作為往返各外鄉食材產區之轉接、中繼或終點站,盤桓少則二三、多不過四五天,總來不及醞釀出更多生活情致。 渴望真正在此多留些日子,雖說多少出乎對這美麗城市的熟悉與傾慕;但確切緣由還在於,想在巴黎上市場、買菜、做菜,盡情享受這美味之都的日常飲食況味。 然好在因有熟稔朋友就定居在此,故即使無法完全落腳住下,卻還能多次稍微體驗一下這氛圍。 特別某趟前去,朋友剛搬了新家;離了越漸熱鬧時髦的瑪黑區,來到較顯安靜的第十區。 最棒的是,新居樓層高,居高遠望,成片高低錯落巴黎屋頂盡在腳下;雖未見什麼經典地標壯絕名勝,然常民風景,自有動人處。 遂而這日,先和朋友一起上市場簡單採買了些新鮮食材──食材上選,烹調自可隨性:生蠔開殼現吃、小蝦快速烹熟後起鍋前以白蘭地略熗一下、生菜直接拌上油漬乾番茄就是一道好沙拉…… 就著眼前這巴黎窗景,舉杯歡飲、持叉大嚼,其樂融融。 註:{旅人之窗}系列是我自2012年春~2013年春於香港《新假期》雜誌繼{旅食隨記}後、以每週專欄形式連載的寫作計畫。其中部分篇章並已於2014年10月結集成《旅人之窗》一書。 內容主要是將多年來,在旅途中所邂逅、拍下的這許多曾經撩動我心、沈醉忘返的一扇扇窗景,以隨筆形式書寫、張貼出來。 目的不在介紹、報導與推薦,也不確知此時此刻其情其景是否如昔;只是些許記錄下當時所見所感所思,藉由短短文字和圖片分享給大家。請也以輕鬆心情閱讀、感受。 {DS_BOX_11889} ... 2014.11.01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關於,設計這回事 最雖說大學畢業後曾有五年時間在設計雜誌任職,之後第一本書的內容也與設計有關,但我之看待「設計」,態度上心情上,卻是越來越複雜。 尤其從前幾年開始,「設計」此事一躍而為此刻時尚消費生活顯學,相關思維觀點話題書籍作品商品紛紛而出之際,我卻反而開始對此稍微保持些許距離。 原因在於,我對設計的看法始終十分務實,甚至,隨年歲增長益發單純樸素。 現代設計的起源,應是工業革命以降,從建築到器物不再僅能由工匠一件一件手作生成,而是可以量產手段快速製造後,所因而誕生的一種專業。之後,再隨科技與時潮、人之喜好與慾望的往前推進,而一年年日新月異、百花齊放。 到現在,設計為這個世界創造了無可想像的繽紛風景。比方單單一只茶壺、一只杯子,自古至今,繁衍出數也數不清的形狀、線條、顏色、圖案……令人不能不為之目眩神馳。然在我看來,有時,卻常因著太執著追求形體上的多樣可能,反而與我們的真實生活,漸行漸遠。 至今,我仍舊還是信仰著,近百年前,在設計興起之初,現代主義裡所高舉的「形隨機能生」的思考。對我而言,設計的真正意義,在於「回應需求,解決問題」。是什麼東西、該是什麼樣,就長什麼樣。其餘,都是冗贅多餘,並無必要。工作所需,我經常和各種不同領域設計者合作。過程中,難免時時面對著,與設計者因立足位置互異而造成的不同認知: 「這樣,好像不太好用?」我問。 「可是,比較好看啊!」他說。 這當口,我總習慣回答,先求好看而非好用絕不是「設計」,而是「畫圖」或「雕塑」。 設計,是生活之事。重點在於,能否透過這物件,讓生活更舒適更從容更優雅愉悅。 一只茶壺,不管長得再怎麼絢麗奪目,若不能泡出香氣四溢、滋味俱足的好茶──相信我,那些方的尖的、稜稜角角、不能容得茶葉在茶壺裡自在旋轉跳舞的,通通不行……無法真正走入、融入生活裡,到頭來絕對只能讓人一時短暫驚奇,最終,必遭厭膩揚棄。 從來,能夠讓我動念擁有、願以多年歲月與之日日相伴成長的設計作品,定然出自對生活、對該器物具備深切體驗與了解,且還能提出獨特見地的設計者之手;唯有如此,方能如破題般,直接將物件本質之實用潛能,精準發揮。 然而,這也並不是意味著,形之於外的「美」,在設計的過程中全然不需被納入思考。我認為,這只是步驟上相對次之,卻反是更大更艱難的挑戰。因為,在充分解決機能之後,僅剩的空間裡,再進一步,還能繼續創造出足能感動人心的美,絕非易事。 我覺得,其中答案,多半已不再可能是任何強烈視覺上的堆砌,而是以尺度、量體的微妙位置、比例的對照與交映,凝聚出,耐人咀嚼、餘味無窮的韻致。但這標的說真的太難太難。我總寧願,與其一意追美求美而不可得,不如還是,先回歸最原初原始的,實用與機能本身吧! 百年來,有多少已成美之典範且還歷久彌新的迷人物件,最早原本卻只是最平實踏實、平凡無奇的庶民日常器物,然卻因著與人與生活、與在地人文與地域特色緊密結合,歷經時間淘洗,自然而然,逐步發光成一種質樸但強壯的美麗經典。 而這美,也往往更能經得起考驗淬鍊,更有情味,更能久長,同時,真正貼近人心。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8.30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在,新與舊之間 發現自己一年比一年越來越喜歡、甚至可說執著於,舊的東西。 衣服大多一穿十幾年,許多大學時代的衣服到現在都還經常上身;穿慣的鞋子、揹慣的包包、戴慣的手錶到完全壞掉之前都不想換新,且換過後還免不了連著叨唸好幾天、新東西偏就是怎麼樣都不適應。 家裡的電器則多半已然垂垂老矣:電扇、微波爐、電子鍋、音響高齡已快二十歲,冷氣十五歲,冰箱、熱水瓶十歲上下。連隨身的PDA也竟快有十歲了,直到錢陣子才不得不面臨除役......。更別提除非打破摔壞,否則只要好好珍惜便能經久如新的杯盤碗碟鍋缸瓢盆,早已大多打算就這麼一路相伴到老。 追究其中原因,一者當然多少也是因著天生儉吝不想多花錢,另者也是個性上的懶散怠惰,熟悉了習慣了,便寧願安於現狀不願改變。最重要是,舊時物舊時裳,總能給我一種無可取代的自得自在、全無任何負擔罣礙的安頓與親密感:簡直像第二層皮膚一樣、已然衣人合一的舊衣舊鞋,已經徹底融入、成為日常起坐言動一部分的舊家具舊器物,一件一件,都沾染著在一年年漫長歲月裡,和生活每一時刻節奏細細密密摩挲蘊釀出來的、悠悠情致情味;揉合了自己的重重記憶與活過的痕跡,這聯繫無論如何,都難以輕言割捨毀棄。 只寧願,安然於這舊裡、這熟悉與親密裡,簡單自足,此心方能得著寬廣的空間與更多的留白餘地,不受物之羈絆束縛,率意馳騁飛翔。 然而,這樣的戀舊念舊心情,在這時代裡,卻常常令人感到挫敗和失落。 也許是幾十年來根深蒂固、將經濟發展與促進消費二者間直接畫上等號,加之物質時代隨行銷與廣告手段的強力播送、新品項新款式新潮流新品味飛速般不斷輪替而益發橫流的購買欲,致使我們幾乎是毫無珍惜地拼了命不斷棄舊覓新,且還一年年變本加厲。 最慨嘆是,即使自己一點不在乎時潮、一點不想趕流行,對新物新品一點沒有欲望也沒興趣求新追新,即使只想一直戀著舊,卻定然還是身不由己,被這環境勉強推著前進。 是的,這年頭,似乎大部分的東西都已不再耐用,即使不腐不朽,卻依然漸漸都有了「使用期限」。 電器,記得小時候電冰箱電視機常常一用就是至少二十年,但現在,每每才五六年不但就已故障連連,幾度送修;到最後,維修人員的回答千篇一律是:「很抱歉,這款機型的零件已經不生產,無法修理了......」「修起來比買新的還貴喔!」 電腦,特別是筆記型電腦,一般預期三四年左右就得淘汰,若是勉強撐著,問題一堆不說,裡頭軟體不斷升級得越來越龐大、越吃記憶體,逼得舊機益發慢如牛步,不換不行。更不用說數位相機、手機、PDA以及更多數位玩意兒,總是幾個月就改款一次,每回都號稱針對前代不足或瑕疵處有了新的改良或解決(那為何不乾脆一次做好再上市?),弄得人心癢牙癢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諷刺的是,新品通常不見得比舊品更好,也許外型更美麗更時髦,功能也看似更多樣更好玩更有趣;然多出來的功能,細細檢討起來,實際上卻並不真的需要也不見得用得上,徒然使介面與操作模式變得複雜,平白讓人心迷心忙心煩心亂,甚至常因負載過多而變得脆弱易壞不穩定,時不時就停頓當機。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遠古以前,智者老子如是說。 而一千五百年後,我們卻是益發沉迷沈溺,目盲行盲心盲不醒。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7.05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平實親切,家常鹹粥 受邀參與一項米食推廣計畫,例行會議中,屢屢談及為何米飯消耗量逐年下降。當然飲食內容與口味喜好改變等都是因素;但在我看來,若以在家煮食言,米飯之相較於麵條來烹調時間較長,在這事事求簡求快的社會裡,多少也是令人卻步的緣由。 不過,對於一樣忙碌、卻也愛吃米飯的我來說,這可完全不是問題! 因味蕾極度挑剔,我的煮飯方式向來從不貪快:選、洗、浸、煮、翻、悶……沒一個步驟可輕忽省略。但照樣隨時都能吃飯,一點不受限囿。 其中關鍵,在於我習慣「存飯」。事先一大鍋煮起來,加蓋充分放涼之後,一碗一碗分裝好,排去空氣仔細密封,入冷凍庫急凍。接下來,只要取出微波解凍、加熱,沒幾分鐘,就有熱騰騰香噴噴好吃白米飯可享。 至於大家最關切的口感問題,請放心,只要過程拿捏妥當、避免水份逸失,美味不減不失。 這些存飯除了單吃,尚可做種種變化:丼飯、炒飯、茶泡飯、飯糰……多元多樣,方便非常。 尤其喜歡的,還有鹹粥。說來,從小到大,鹹粥(我們叫「鹹糜」)始終是我台南老家時時上桌的家常味。 和白粥、廣東粥不太一樣,米粒刻意不煮得綿爛,咬感香Q外,也更能凸顯出湯頭的清鮮。 為省時省料,也常用隔夜白飯烹煮。且分兩種:直接加飯入湯,一滾即起鍋,叫「飯湯」;再煮一陣使之稍柔軟入味,則是「鹹糜」;不管哪種我都愛。 材料依隨季節輪換,冬天有白蘿蔔或高麗菜、夏季是綠竹筍,一年四季都有的基底則是紅蔥頭蝦米香菇絲豬肉絲。 到現在,離家後自己煮食,也頗愛煮常煮鹹粥。特別有冷凍存飯當後盾,只要想吃隨時都可開鍋。 比起幼時家裡的鹹粥,我的版本更清淡些,不用紅蔥頭、只以蔥段爆香。材料則是冰箱裡有啥就用啥,市場裡買到什麼當令蔬菜只要覺得和合都可下鍋。即連傳統粥品裡極少見到的馬鈴薯、培根、洋蔥都偶而出現,隨興不拘,且碗碗美味,開胃醒脾。 每回享用,總會勾起幼時一家人圍桌共食的昔年回憶,親切無比。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4.16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語言的國界 「不會講X文,去X國玩會不會有問題?」「你是不是懂得很多國家的語言,才能去那麼多地方?」「你四處旅遊,難道沒有語言上的困難嗎?」「我語言能力不行,所以到現在還不敢嘗試自助旅行,怎麼辦呢?」一直以來,無論是演講、接受採訪,甚至是自家留言板上的討論,都有人對我發出這樣的疑問。 我怎麼可能沒有語言上的困難呢?說老實話,到現在,數一數,我真正會的語言只有中文、不怎麼樣的英文、很破的台語;至於其他語言,如法文——只勉強能讀菜單,日文——只看得懂漢字和五十音聽得懂部分料理單字、問候語、數字,義大利文——只認得幾個料理字彙……如是而已。其他什麼西班牙文德文印尼文泰文、以至現在正紅火的韓文,大字不識。 雖說因工作關係,老是不時碰到那種英日法德義無不通曉的多國語言天才,就算前往本來精通語言以外的國家,也往往出發前就已先練習熟稔了個大致梗概,遂而一入當地國界,便能立即成竹在胸自信滿滿左右逢源威風八面。然而我,從小就不是勤奮向學的學生,幾十年來從從未修習過任何英文以外的課程;再加上天生雖貪玩卻疏懶的個性,使我每回出遊前寧願花費長長時間K指南K地圖K網站K遍所有跟當地旅遊相關的書籍資料甚至文學小說,卻也懶得多花一點時間翻字典翻會話讀本。也因此,每每出得國門,全程莫名所以、鴨子聽雷的情況自是所在多有。 但是,正因著如此,自始自終,我也從來不曾真正把語言當作旅行的必備技術,不曾把語言的問題當作旅行的障礙,也總是努力著,釋懷面對因為語言不通而遭遇的挫折。當然有些功課是一定要做的:比方預先做好周全的旅行計畫與安排,對於即將造訪的地方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事先考慮準備一些可能的變通方法,熟悉一些可能必要的詞彙……在我立場,最重要的自然是:料理字彙與菜名是也!畢竟,講中文、英文不通,比手劃腳也成、唬弄亂猜也成、紙畫筆談也成。一個眼神的交換、一抹微笑的傳遞,以及,開放的心胸、靈活的頭腦,敏銳的覺知、善意的容諒、隨遇而安的態度、以及無入而不自得的樂觀襟懷;——我覺得,異國異地裡,這種種,每一樣,都往往比語言要來得更必要、更好用。 在我的看法裡,語言,其實就像行囊裡的照相機、吹風機、速食麵一樣,看來好像必備、卻又不見得必然;有的話,的確可以在許多時候裡,讓旅程變得更順遂、舒適、有意思;但沒有的話,卻也不見得就一定寸步難行,有時反而還因此多得了另一番不同的經歷、體驗、解決與看見。 我永遠記得,十數年前的東京行旅,好容易摸進了隱藏於新宿深巷某棟大樓裡的一處極小巧的sake bar;門口,服務生發現我們一句日語也不懂,驚懼著想要婉拒我們入內;我們一面著急著以手勢說服,一面出示手上一份由日文雜誌影印下來的店家報導、以證明我們雖不懂日文但絕對是有備而來。 獲得首肯後,落坐於小巧的吧台前,攤開酒單,一整頁毛筆書寫、且大多在台灣早已讀得耳熟能詳的漢字大吟釀酒名,令我們很快地安下了心、找著了方向,甚至還能與吧台後的bartender,以手勢、筆談輔助少許日本酒用語單字,交換起點酒意見來。之後,以漂亮玻璃高杯盛裝的兩款市面上極少見的純米大吟釀送上,啜飲入口,當晶瑩無華亮澤剔透的澄澈口感在舌上喉間化開為如虹般繽紛流轉的豐富滋味,由衷浮現的滿足微笑間,一抬眼,bartender正面有得色笑意吟吟地將兩隻酒瓶默默置放在我們的眼前…… 那一刻,無言裡,卻有無數共鳴相契心領神會於彼此間交會流動而過…… 所以,我始終相信的是,無形的心靈與意志,有時比有形的語言,還要更能夠跨越國界的隔閡與藩籬。尤其,旅行,本來就是在許許多多的未知與陌生裡冒險與享樂的事呢!至於語言通不通,或者,就不要太擔心了吧!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10.18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靜靜,旅行 平生愛旅行,然僕僕風塵世界各地走了這麼多年,卻漸漸發現,我的旅行形式與目的地,隨著年歲的增長、旅行閱歷的累積,竟有了很大的改變。 過往曾經讓我目眩神馳、目不暇給的國際級繁華都會,現在不僅大多已不再能夠撩動我心,對幾個尺度恢宏、步調特別喧鬧快速的城市甚至還心生畏怯,除非工作必要,等閒不輕易動念前往。 旅行的形式,也不再非得從早到晚行程排得滿滿,什麼都想看什麼都想試什麼都想嚐,恨不能整城裡只要感興趣的景點店家全得留下「到此一遊」的足跡。 我的旅行,開始一點一點地靜下來了。 現在,通常一年裡,會有這樣幾次「靜靜之旅」。發生的時間多半是工作忙碌煩雜到幾近滿載潰堤的臨界點,已覺無法呼吸之際,常常就會突然任性地來上一趟,彷彿叛逃一般的旅行。既是喘息一樣的短暫逃離,時間遂不能貪多,地點也無法太遠,五天四夜、四天三夜盤桓;交通上,來回一兩趟數小時飛機、最多再一兩趟火車汽車轉接,也就夠了。 當然來不及事先收集資料、也不可能有什麼太複雜的路線與行程計畫,目的地通常就是一家或許已然注意、傾心嚮往已久的旅館。這旅館,地點必然位在遠離塵囂、遺世獨立之地。最好是,汪洋海中的無人孤島,或是深山裡曠野間,甚至是嚴寒深冬裡、天地半被雪埋了,除了旅館小屋寥寥數間、餐廳一處、少少住客,便無其他......。 最重要是旅館的房間。為著能夠長時間安然久待休憩,雖不見得需得豪奢華麗面積宏大,然至少要能寬敞明亮通透裕如,風格則簡約雅緻沒有多餘冗贅的色彩裝飾徒亂我心,還要有設備舒適的浴室。必不可少是,一扇開闊大窗,窗外一幅或壯美或靜謐、耐得長長時間攬觀細賞的優美景觀。 接下來,幾乎是有些刻意,此之外,我們就不再多安排規劃任何遊程了。行前準備只有,細細挑上至少五六冊想讀的書、iPod裡灌錄好所有想聽的音樂,也許再帶上幾款心愛的好酒,簡簡單單就出發。然後,一進旅館,就是這麼穩穩住下,一點不想、不願動彈了。 最多,就是趁著中午用餐時間出門,旅館附近稍微透透氣散散步,簡單吃點當地美味風味小食,如此而已。其餘,就光是待在旅館房間裡,一扇窗、一張榻、一本書、一杯茶或酒。一點徐來清風或一熒熊熊火爐,些許海聲樹聲鳥聲音樂聲相伴下,安靜看書賞景發呆一整天。 之後,見日西沉,暮色裡泡個長長的澡,方才懶洋洋來到旅館餐廳,悠然享用一頓豐盛但緩慢的大餐、飲幾杯好酒,飽了醉了倦了,回至房間倒頭便睡。就這樣,寂寂靜謐裡,人事物我俱相忘、悠然忘歸。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7.25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重拾,真滋味 近幾年,彷彿觸動某種開關一樣,連串黑心食品與添加物事件一樁接著一樁爆發,且還一路不斷持續,彷彿看不到盡頭一樣。 沈痾之深重與牽延範疇之寬廣,了解越多,越是令人意冷心灰。原本一直認定台灣著實美食寶島,原味本色與庶民家常性格,加之食材培育上的優異成就,使我們的料理擁有率直本真的動人風貌,然這種種,事實上卻早就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化學添加物陰影。 回頭想想,這些景況其實一直存在,只因自己在飲食上的種種挑剔堅持習性,遂大多數都能趨吉避凶,因而盲目忽略了這逐年益發明顯的淪落。 是的,早從好多年前開始,我就對市面上越來越多食物盡可能敬而遠之:質地半透明、怎麼炒都不會斷裂的米粉,也是微微半透明、口感勁脆的蝦子,軟綿鬆垮肉味盡失的牛羊豬片,色澤清透光滑鮮亮、一碰便顫危危抖動著彈性絕佳的豆花和布丁,油氣四溢的各種街頭炸物,顏色豔麗的各種醃漬滷製品,香氣刺激質感古怪聞著看著便覺詭異的各種零嘴麵包飲品…… 並非我有多講究健康養生,更不是毒物添加物專家,自始至終,只是出乎對「滋味」的執拗追求。 「沒有味道?」這是我在初次嘗到這些食物之際,從舌蕾鼻翼到心頭油然升起的驚愕和困惑。──當然不是酸甜苦辣鹹這些表象上的五味,更不是銳利逼人的人工香精香料之氣,而是在重重調味調香下,照理應是美味之源的、食材的本來味道:米的味道、麥的味道、蝦的味道、黃豆的味道、蛋和牛奶的味道、肉的味道魚的味道蔬菜的味道水果的味道茶的咖啡的味道…… 很奇異地,這些味道大多少了、淡了、甚至全數消逝或轉變了。還常伴隨著在舌面上口腔裡甚至身體間留下一股揮之不去的、刺刺的膩膩的黏黏的不愉快不舒服的餘味。 遂而明瞭,食品添加物的作用,破壞了、傷損了、甚至直接取代了仿冒了本來應該有的滋味。 因之就這麼自然而然開始留心辨認然後排拒。畢竟,世間美食何其多,一旦享用的喜悅和感動不存,就一點不需駐足。 但可嘆是,這些照理應是虛假的仿冒的不純粹的減料偷工的食物,在龐大商業體系運作下,卻一步步反客為主,成為此刻市場主流。結果是,漸漸小館小攤上的米粉都吃不下了、買豆花買布丁買麵包得上熟悉的店家、只敢在信任的餐廳點蝦、乾脆自沖冷泡茶、甚至還假公濟私藉自己的鋪子製粉作麵漬乾釀醬榨油…… 把外食當做常日樂趣之一的我,明明城市裡處處小心步步為營,卻渾然不覺著,把偶而覓獲合心合意食處的驚喜,當做生活中值得開心好久的小確幸。 「嗯,這裡的菜,乾淨!」我和另一半在餐廳裡食肆中越來越常交換這樣的對話。「乾淨」此詞,竟然成為我們口中,時時和「好吃」輪替出現的讚語。 然後,這些添加這些虛假仿冒減料偷工,不僅泯滅了篡奪了我們既有的本來的傳統味,還過了頭越了界,變成了毒;殘害的,不只是滋味,還有人們的身體。 我想,也許就是得要到這時候,才能讓我們在昏曖黑暗如此長久後,方才終於聽見,這一記記的警鐘。 令我們得以幡然警悟、痛切反省,張大雙眼磨利味蕾,不被低廉的價格或虛華的假味所惑,回到食物食材的最原點,一點一點從頭學習、認真辨嚐:蝦子煮熟後應該是扎實的紅白,咬感挺實充滿蝦香;不摻混玉米澱粉的純米米粉應該是微帶灰的米白,火裡水裡幾分鐘就透、翻兩翻便斷;自然手工麵包聞來吃來應是渾樸裡泛著淡雅而扎實的幽香;傳統烤製的布丁相貌口感根本不應該是Q彈的亮滑無暇的,它應該有組織有肌理綿細卻實在;真正天然好茶葉泡出來的茶,香和味通常不是直截襲人,而是優雅地習習而來,撩人以悠長悠遠的餘韻和芬芳…… 我相信的是,當有足夠多的人能夠識得真正的滋味、享用真正的食物,這世界,也許就會改變。尤其對於原就用心、或願意用心的店家或品牌來說,也將成為能被看到、被理解、被鼓勵的契機。 於是說不定因此能夠開始見到些許光亮與未來。就從,每一個小小地方開始。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4.23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關於,排隊吃美食 「排一下沒關係啦……排隊吃到的東西,特別香喔!」某年東京之旅,丸之內大樓某家拉麵店門口長長人龍最末,前兩天才剛剛跟我在箱根排過另家山藥蕎麥麵名店而且一吃傾心的母親對正有些怨懟的外婆如是說,令我一時莞爾。 不知是哈日風潮作祟、亦或是國人對於美味的執著與追求益發熾盛熾烈,大排長龍美食店早如雨後春筍般,從台灣頭到台灣尾,街頭巷尾處處遍見。 流風所及,排隊吃美食,更彷彿成為全民一致參與的餘暇消閒運動。就我的觀察,或許是由衷感受到其中樂趣,也或許是最終的美味報酬率還算值得,即連許多原本覺得吃東西還得排隊簡直不可思議的親友,竟也一步步從百般抗拒不肯就範、轉而加入心甘情願樂在其中的排隊一族,令人十分吃驚。 而追逐美味一向不落人後的我,早年,為一碗醬油拉麵、一盅紅豆年糕湯,等閒排上個把小時自是家常便飯事;然這其中,最最壯烈、也讓我著實領教到所謂「排隊魔力」的一次,當非2002年在東京淺草某炸蝦丼名店莫屬。 那回,人到淺草,這家店原本全不在計畫之內,另家關東煮出名的小館才是我們的真正目標;然而,不經意一眼望見店門口的隊伍,彷彿被催眠了一般,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不知不覺加入行列。 結果,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二月寒冬天氣,室外氣溫恐怕在5度以下吧(為此老闆娘還不停端出火爐來,唯恐真的凍出人命),我與另一半一面打著哆嗦,一面抖著已經痠軟的腳,一面不斷天人交戰著:「天啊真的還要繼續排下去嗎?」 然而,經過這樣空前漫長的等待,再多的好奇與渴望已經全數轉為不甘心: 「不行!已經辛苦了這麼久,現在走人豈非前功盡棄?」 終於,三個小時之後,那碗赫赫有名、超豪華超澎湃的江戶前車海老穴子天丼終於堂堂呈上已然筋疲力竭飢腸轆轆的我們眼前。 「好不好吃呢?」 這是每回講述這個故事,臨到結尾之際,所有人最急切想知道的答案。 其實,是很不錯的。這碗天丼,不管從任何一個美食評鑑角度來看,確實都屬上乘美味。 「所以,到底值不值得排這麼久?」 咳,值得與否,完全見仁見智;只不過,對我來說,最關鍵點其實在於: 我—根—本—就—不—愛—吃—炸—物—啊!!! 「那你跟人家湊什麼熱鬧?」 說老實話,我到現在都無法真正說清,當時那種突然間就這麼不顧一切沖昏頭排下去的衝動究竟所為何來;然經此一役,也終是讓我對「為美食而排隊」此事,有了更多的思考與認識: 我想,這其中一部份,自是出乎對美味的單純狂熱與渴望與嚮往;然不能不承認的是,卻也難免多少來於人之本能的一窩蜂從眾與好奇;甚至,在這個美食已然蔚成品味顯學的時代,更宛如一種虛榮的冠冕或勳章,排到了吃到了,便可以自得自誇好久。 「所以,現在,你還排不排呢?」 嗯,多多少少吧! 雖說浸淫美食領域多年,漸漸領悟到,只要肯彎身張眼、敞開心胸,世間美味便如恆河沙數,俯拾皆是,並不一定需要如此刻意辛苦強求;也知曉其實許多大排長龍店,固然不少是奠基於用心與口碑的多年紮實累積,然更多卻是來自於精準的時潮、話題、新奇度、獨特性、價格表現比甚至名人代言的高明操作,與美味之間並非絕對相關正比。 但是,即便如此,貪饞好奇如我,充其量只是排得少些(或說已經越來越能事前心知肚明哪些店不用費事去排了),對於這排隊狂潮,卻還是不敢說能夠全然置身事外。 「排隊吃到的東西,特別香喔!」揮汗收割的果實特別甜美,而我想這或者就是,美食排隊風潮為何能夠歷久不衰、甚而越演越烈的最主要原因吧! 原文請見 ... 2014.08.15
生活 葉怡蘭的食旅生活事》遊輪享樂新美學 一直以來,對於「移動的旅館」、亦即可以「入住過夜」的交通工具,比方臥鋪列車、遊輪......始終十分著迷。能夠住居在獨屬於自己的天地中生活作息,同時間卻又不停移動行旅,這奇妙的況味,著實令人憧憬。 所以,早在2003年深秋的北海道之行,我們便已在行駛於札幌與東京間的「Cassiopeia仙后座號」上,先領略了臥鋪列車的況味。然更具移動旅館氛圍,且相較下顯然是素來最愛海的我更加熱烈渴望的遊輪之旅,卻竟遲遲未曾成行。原因在於,長年寫旅館研究旅館,一年年眼界越高,對於遊輪等級與航行地點都早有了清楚的定見,不想輕易遷就;於是,就這麼一路延宕下來。 直到2008年,天外飛來一次難得機遇,來自某公司遊輪獎勵旅行之邀,請我隨船擔任講師、教授葡萄酒與歐洲美食旅遊課程,遂就這樣麼登上了Royal Caribbean Cruises集團的Navigator of the Seas海洋領航者號遊輪,自此堂堂開啟了我的遊輪旅程。 接下來,彷彿得幸運之神眷顧,從2009年Silver Sea集團旗下的Silver Whisper銀嘯號,以海上公寓式豪宅的獨特方式營運的The World世界號,2011年Regent Seven Seas集團旗下的Mariner號,2012年初吆喝全家浩浩蕩蕩十數人一起出發的Legend of the sea海洋神話號的春節團聚之旅,年中的Silver Spirit銀神號等,至今竟已然累積六趟旅程,幾乎年年都能與遊輪緣會。 在這過程裡,我陸續體驗了各種不同船型船家、航程航點航季,各有各的特色與樂趣:大型遊輪的熱鬧歡樂、中型遊輪的動靜皆宜、小型遊輪的閑適悠然;歐洲地中海的美麗無匹、法義知名大港的繁華奢麗、愛琴海諸島的從容閒逸、亞德里亞海愛奧尼亞海沿岸山城古國的清麗靜謐,歐亞交會區域的歷史文明複雜交錯、熱帶亞洲的多樣風情,以及,夏季的火般豔陽高照、春與秋的沁涼海風習習。 因著遊輪,我走踏無數希臘羅馬千年史蹟,去了好多過往以為絕難踏足之地;看了多少次美得讓人落淚的朝曦與斜陽,還有白日與月夜裡鏡般閃耀的海上華光;領會了彷彿天地盡無人的徹底放空和寧靜,也嘗試了和家人與上千船客一起、在農曆除夕夜裡,舞龍舞獅鑼鼓聲中和漫天氣球綵紙圍繞下,同聲高呼新年快樂的狂喜...... 然最讓人心醉者卻還是,遊輪航行本身。 一程程累積至今,我們早已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海上享樂模式與節奏:比方清晨時分輪替著的,一日餐廳露天座區、一日房裡room service的早餐時光,前者開開闊闊清風徐徐、後者慵懶悠閒自在私密。午后,無論所造訪港口再怎麼豐富精采,我們早已懂得能捨,不到傍晚便回到船上;一壺茶、一本書、一碟點心,平心享受,房裡陽台上這段靜靜獨處時光。 當然,這陽台時光之愉悅程度,有時還得靠點事先調查或是運氣。關鍵在於艙房座向:隨船航行,陽台若能朝西,便夕陽美景日日可得;正向朝海,一任天空海寬視野遼闊;朝陸,則不需登臨甲板,安坐房內便可近賞船之進港、靠港、停港、離港,沿途大城小鎮風光輕輕鬆鬆盡收眼底,各有樂趣。還有,海上的餐食。這可是素來遊輪旅行裡,最大的享樂與消閒項目之一了! 絕大多數遊輪之一日三餐均已包括在船票內,一定等級以上,甚至連酒飲也屬無限制供應;令人得以放鬆心情,毫無罣礙放懷盡享暢飲。這方面我獨愛小型遊輪,人數少,酒菜均能精緻,最重要是還能每個港口視情況不斷補充當地當令魚鮮時蔬,食材新鮮有變化,更是過癮。 而每日晚餐前後,定然不可少是,抓準日落時間,來到酒吧旁的露天甲板,舒服懶躺沙發上,一邊小酌、一邊守候,一整輪豔色逼人紅日,在朗朗無雲天空下,光芒四射、圓滿無瑕地在海平面壯闊落下。 這一瞬,我和另一半總會碰杯微笑,虔誠許願:一定一定還要繼續搭遊輪,好能再一起度過更多更多這樣的,海上完美時光。 原文請見 {DS_BOX_11889} ... 2014.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