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 客人茶杯空了,不能「急著斟滿」?50歲後,從一杯熱茶,學管理人生 前面提到我在高老師的野放茶園茶房喝茶的時候,注意到他泡茶的節奏很慢,因為要從溪裡去提水,水煮開了要降溫,降到一定的溫度才能泡茶,倒進茶杯裡面,還要進一步再降溫才喝,茶杯空了,也不會馬上續上下一杯。所以每兩個動作發生之間,都出現了很多空隙。 一開始,我注意自己身為客人,對這個空隙有些不安,還會找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來聊,但是幾回之後,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也說完了,就又看到更多的空隙。 高老師這時候,打起哈欠來了。我應該不斷地去填補這些空隙,沒話找話,顯得自己很蠢嗎?還是我應該沉靜下來,享受這個空隙?就在我決定接受這些斷裂的空隙時,高老師好像看進了我的心一樣,他說:「我泡茶喜歡慢。為的是讓茶與人彼此留白、對話。」 「只要留白,茶就會跟你說話。」高老師為我斟了另一杯茶。「野放的茶很耐泡。我們會從低溫開始,慢慢泡到高溫,即使冷了也很好喝。唯有慢下來,願意花足夠的時間,細膩的質感才會呈現。」 高老師打開骨瓷的茶壺,讓我看我們喝了兩輪的茶葉:「你看,我們喝了兩輪,茶葉都還沒有完全舒展開呢!」 確實,一般市面上的茶葉,用高溫的熱水一沖,葉片很快就會膨脹打開,泡了兩次,茶葉細嫩的部分就會被煮爛了般,進入茶湯當中,進到嘴裡,變成讓人覺得不快的茶渣,過濃的茶湯也會開始出現澀味。然後我們就會換茶葉。 低溫泡茶,這個問題就消失了,但是要有耐心。高老師說,為了求快,用高熱的水泡茶,茶就只是一個生活飲品;但是為了想喝乾淨的茶,用低溫的水去泡,茶就成了奢侈品。 我用熟悉的咖啡去聯想,這也是三合一即溶咖啡,和手沖咖啡的巨大區別。當我不懂咖啡的時候,咖啡不但要加糖加奶,最好調入榛果糖漿、香草糖漿,複雜的味道才會讓我感受到咖啡的豐富。但隨著進入咖啡的世界愈深,我喜歡的咖啡就變得愈簡單、愈純粹,我變得只想喝乾淨的咖啡。 也難怪高老師說人在「衣食無憂之後,才會想喝乾淨的茶」,這是一種更高的境界。對於有興趣的人事物,我們似乎也時常犯同樣的錯誤,熱水快沖,大火快炒,很快就熟了,熟到爛了,覺得沒滋味了,轉移換下一個目標,但是同樣的問題,只會一再發生。然後我們告訴自己:「世界就是這樣的。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我意識到高老師說的,已經不只是願意花時間,願意慢下來,他已經更進一步在說「留白」的重要。填滿很容易,但是留白很難。填滿只需要直覺,但是留白卻需要學習。用滾燙的熱水填滿茶壺很容易,用低溫的水留白很難。一天把時間填滿很容易,但留白很難。填滿話語的空隙很容易,用沉默留白很難。填滿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很容易,用距離留白很難。 我突然覺得安心,一直到茶席結束,我幾乎就不再找話說了,只是專心地感受偶爾出現在面前的茶如此乾淨。茶在舌尖跳舞,香氣一直在變化,剛入口的時候,有一股蜜香,蜜香的背後是花香,花香的背後是果香,果香的背後是焦糖香,焦糖的背後是相思木的焙火香。我慢慢忘記了我在喝「很貴的茶」,只注意到我在喝「很乾淨的茶」「很用心做出來的茶」。因為不再去想野放茶的價值、價格,心就自然而然靜下來,變得很舒服,念頭慢慢止息,令人不由自主閉上眼睛,不想說話,到後來彷彿在靜心,而不是在喝茶。 然後,那個讓人安適的空白出現了。我好像回到埃及西奈半島一望無際的沙漠中,靜靜在紅海邊躺著,我的四肢無限伸展,溫暖卻不濕熱,乾燥卻不口渴。我的這一杯茶,跟下一杯茶之間,沒有插科打諢、吃餅乾嗑瓜子的干擾。我的前一個想法跟下一個想法之間,和兩個一起排隊的芬蘭人一樣,保持著190公分的距離。 留白是一件糟糕的事? 我能夠留白,是刻意拋棄所知所學,「反向學習」(unlearn)的結果。 始作俑者,應該是小時候台灣曾經流行過一首很熱鬧的歌,城市少女二人組唱紅的,歌名叫做〈年輕不要留白〉。當時小小的腦袋裡,因此灌輸了一個深刻的觀念:「留白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於是我每天努力要讓自己過著「充實」的生活。「零碎之光陰,足以成大事」成了我那段時間的座右銘,一天當三天用,一個月要做別人一年的事情,忙著上學、忙著旅行、忙著打工、忙著交很多朋友、忙著寫很多小說、忙著讀很多書、忙著玩很多電玩、忙著長高,忙著做一些很帥的事。 那種「年輕不要留白」的偏執,終於在有一天,就像倉鼠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用跑滾輪一樣,停了下來。我停下來,等了一會兒,發現陽光沒有催我趕快,年輕歲月也沒有無奈。然後我又看了看,才發現以為關著的籠子,其實門原來一直是開的,然後我就收了一個小背包,拿著護照走出去了。 接下來,我成為旅行者。有些人叫我地球人,有些人開始稱呼我為世界公民。大多數人沒有看到的是,我其實並不是為了要做得更多。走下滾輪,走出籠子,我需要做的事情就愈來愈少了。 到了現在,我告訴我的經紀人,我的行程表只有一個要求:每天只能安排兩件事,可以更少,但是不能更多。特意為每一個行動,跟下一個行動之間留下足夠的空隙,教會我覺察每一個當下,而不是想著下一步我要去哪裡、做什麼。 倉鼠走出籠子以後,發現世界上大部分事情是沒有標準答案的,所以我必須學習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答案,而且每個思索過的答案,都可以是對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像Google的平台,搜尋的結果,正因為答案與答案之間有足夠的差異性,我才能真正了解為什麼同一個問題有很多不同的答案,而且都可以是對的。 {DS_BOX_28762} 責任編輯:李頤欣 ... 2020.10.08
生活 品味歐式茶道 對於來自丹麥、長居瑞士、因工作全球跑透透的「smithhsu」創意總監卡森.尤根森(Carsten Joergensen)來說,茶飲、飲茶,是一幅再自然不過的生活風景。 他說,茶葉就像葡萄酒,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的風土,採摘之後經過揉捻烘焙等多道製作過程,讓每支茶的風味各異其趣。 而茶葉又有香水的特質,每支茶的香氣各不相同,在沖泡後又散發多層次的芬芳。光是這些特點,就讓尤根森為茶葉著迷不已。 今年六十三歲的尤根森,從小就開始喝茶,茶齡已經超過半個世紀。這點在重度飲茶的英國或許不稀奇,但在以喝咖啡為主流的丹麥,就頗為難得了。過去,尤根森的母親曾在英國家庭中工作,受其影響,而有了喝下午茶的習慣。那時全家人住在丹麥南方的佛斯特島(Falster),從庭院裡就能望見海,夏日下午五點鐘,孩子放學、爸爸下班,全家聚在庭院喝茶。媽媽將剛出爐的丹麥餅乾端出來,酥鬆的奶油小餅中心填上果醬,搭配一杯泡得香濃的紅茶最是對味。丹麥夏季白晝甚長,這場午茶,就成了全家重要的生活場景。 七○年代早期,尤根森和丹麥咖啡機製造商Bodum開始合作設計,當時Bodum還只是一家小公司。在經過幾年反覆試驗與改進後,由尤根森所設計的法式濾壓咖啡壺Bistro在歐洲熱銷,Bodum知名度大開,後來經典的Assam茶壺,也是出自於他的手筆。 爾後,為了在世界各地尋找合作的製造商,尤根森的足跡開始向歐陸之外擴張。他的第一口烏龍茶,就是在一九七四年來台時,與Bodum合作的製造業者請他喝的。 現在他最情有獨鍾的一支茶,仍是烏龍茶——就是大陸珍貴的「鳳凰烏龍」。這烏龍茶中的極品,產自於廣東省潮安縣鳳凰山區的老茶樹,湯色黃橙透徹,帶有花果香氣與甘甜餘韻。尤根森喜歡用紫砂壺來沖泡它,產自江蘇宜興的紫砂土壤既透氣又吸水,是泡茶的好搭檔,現在已經成為他在瑞士琉森(Luzern)家中的重要成員。 這位資深茶迷認為,慎選茶具的目的,是要讓飲茶者感受茶葉本身微妙的口感變化,就如同我們去參加音樂會並不為了要欣賞樂器,而是要聆聽演奏者對音樂的絕妙詮釋。 「品茶和聽音樂都能夠打動我們,帶給我們最深切和自然的愉悅感受,而茶壺對茶的重要性,就如同小提琴(等樂器)之於音樂了。」尤根森說。 尤根森對於泡茶器具有所堅持,但他泡茶的方式卻相當隨興。打開茶罐後,就直接將茶葉倒在手中,再置入壺裡,沖上水,濃淡輕重隨個人喜好,沒有一定標準。他說,因為小時候就習慣味道較為濃烈的紅茶,他也喜歡將烏龍茶泡得比較濃一些。同一壺茶,他自己會喝第一泡,喜歡清爽口味的太太則會品嘗第二泡的滋味。 這位歐洲人認為,雖然飲茶學問大,但是別把喝茶弄得太過高深複雜,而是要去享受飲茶所帶來的美好生活氛圍。 回到尤根森位於琉森的住家中,他和老婆兩人,每天都會以鳳凰烏龍揭開早晨序曲,下午則喝上幾杯紅茶,或大吉嶺、或阿薩姆、或錫蘭。住家外頭也有片庭園,連接著湖光山色,一杯茶、一幅風景,讓他與兒時記憶短暫相連。一杯茶,創造一個美麗世界。 {DS_BOX_6312} ... 2011.0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