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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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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這裡是巴克的「家」,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市(Amsterdam)中心的運河邊上,一戶約二十坪大小的船屋(boathouse),臥室、廚房、衛浴、地下室、洗衣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天氣好的時候,我就打開門,直接跳到水裡游泳。」留著微長頭髮、雅痞打扮的巴克,望望河對岸侷促的磚造老房子,得意的說。 樂活船屋, 生活在城市中的自然裡 阿姆斯特丹建造在鬆軟的泥炭土之上,被水環抱,土地得來不易,老城區樓高四層的房子正面最寬也僅有四公尺,屋內空間窄小。巴克說:「不能隨心所欲裝修房子,開個天窗、把門加大……,法律限制很多。」因此很多像巴克這樣嚮往自由的人,不願搬到陸地老房子,而鍾情過水上人家的生活。 運河,在阿姆斯特丹共有一百六十五條,像這樣的船屋,大大小小共約有二千五百多艘。現在,船屋越來越稀罕,也變得越來越搶手。在擁擠的城市,擁有船屋更等於生活品味的象徵,巴克說:「住在運河,每天都像活在城市的自然裡。」 可不是嗎?現在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喊出:「blue is green!」(藍就是綠)的口號,意思是:因為土地太少了,所以我們就把藍色的水,當作是綠地,如果你在紐約想到中央公園慢跑,在阿姆斯特丹東港區就是「咚!」的跳到水裡游泳。水,是市民的休閒空間,如同公園綠地可以做日光浴一樣。 當我們搭船航行在愛爾港(IJ Harbor)時,竟有人在在停泊的輪船間優哉游泳。阿姆斯特丹副市長吉拉瑞兒(Carolien Gehrels)說:「阿姆斯特丹市是建立在水面的城市,這幾年來我們不斷要喚醒大家對水的意識。」 水,是荷蘭的生存課題,也是城市認同的核心。走進阿姆斯特丹市政府,走廊上迎面而來的不是藝術品雕塑,而是由三根大柱子組成的巨型「阿姆斯特丹標準水位」(NAP,為Normal Amsterdam Level的荷蘭文縮寫)展示裝置。透明大柱子裡的水位,顯示此時此刻阿姆斯特丹外圍愛爾港高、低潮的水位高度,它由國家級的專責機構——水管理部的測量站測量而來。 而一六八三到八四年測得的NAP標準零點(編按:下圖中短柱,由十七世紀時,測量愛爾港高、低潮水位之平均值而得),便成為荷蘭及歐洲國家採用的高度參考數據。若一座城市低於NAP零點三公分,荷蘭人便說:「那裡在NAP三公分以下。」 水的意識,流貫整個荷蘭,一九五三年,荷蘭大洪水更造成一千八百人死亡,而過去十年間,荷蘭就遭到兩次大洪水襲擊,造成數十億歐元損失,荷蘭人沒有一刻能逃離水的威脅。 現在全球暖化日益嚴重,極地的冰層大量融化,海平面不斷升高,荷蘭氣象學家更警告,未來荷蘭降雨量將增加二五%,對於國土四分之一低於海平面(每年還不斷下沉)的荷蘭是一大威脅。 減少水患, 美國工程師也前來取經 面對這些不利因素,荷蘭政府一改過去與海爭地的強硬策略,還地與海,更訂定「免於氣候變遷的恐懼」(climate proofing)措施,與水共存的生存課題,轉為更積極的解決方案——漂浮式兩棲建築(Amphibious Construction)。 兩年前,荷蘭中部最主要的馬斯河道(Maas dyke),已建造了三十七棟荷蘭第一批兩棲式住宅(Amphibious Houses),顧名思義,它們並不建造在地面上,而是將輕質建材,建造在一個內部中空、具有強大浮力的基座上,並透過鋼柱(內含水、電及污水管線)固定,萬一河水暴漲,房屋不僅不會沖毀,還可隨水面高低升降五公尺,簡直就像是會游泳的房子。 工程師畢克(Hans van de Beek)形容說:「這些房子和一般房屋沒有兩樣,只是當水面升高時,屋子也跟著『水漲房高』。」來自美國的水力工程師也紛紛來荷蘭取經。 漂浮式建築雖然造價比較高,水面生活機能也未必符合每個人須求,但有三大優點:一,在人口密度高、土地稀有的荷蘭,可以補足四○%居住地短缺的問題;二,在淡水資源極為珍貴的荷蘭,不會因為填土造陸蓋屋,與水爭地,侵占原本湖泊的儲水空間,保有湖泊、池塘調節洪水機能,減少水患發生;三,耐久性達一百年,比傳統鋼筋水泥的建築約五十年到六十年的壽命,更為堅固。 現在,鄰近荷蘭史浦基(Schiphol)機場附近地區,原本是一片蘆葦漫生的低漥地,又有運河流經,容易氾濫成災。洪水區原本禁建,但法令鬆綁後,開始能容許建造兩棲式住宅。二○一○年後,這裡將計畫建造一萬二千戶比照馬斯河口的兩棲式住宅。 水上溫室, 培育出最高品質玫瑰 不只是住宅,荷蘭農業賴以維生的溫室,現在也開始運用這項技術。荷蘭花卉協會會長法柏(Doeke C. Faber)分析:「荷蘭的農業是無根著產業(foot-lose industry),大部分的農作物都種在『基質』(substrate,取代傳統土壤,能提供植物所需水分、養料及防治病蟲害)裡。可以輕易拆卸,轉換到任何更適合的地方。」 但現在,不僅植物種在可移動的基質裡,就連溫室也都不必在陸地上了。西荷蘭地區,全荷蘭總交易額最大的花卉拍賣市場FloraHolland附近,有個小湖,湖面有間展示用的漂浮溫室。這個區域地勢低漥,易犯水患,像這樣的溫室建築在西荷蘭地區就有四公頃,全部種植品質最好的,名為「熱情」的玫瑰。 我們走進這個展示用的玻璃溫室,和船屋不同,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漂動起伏。 發展這項建築科技的FlexBase公司技術顧問羅爾(Jan Willem Rol)說:「我們三年前,開發出一種類似保麗龍的特殊專利材質,它裡面九九‧五%都是空氣,具有強烈的浮力。」 這個超級浮力材質,由水泥的底基包覆,架構出一個穩固的平台,外觀上你會以為它完全由水裡蓋出來,事實上,它只靠鋼索固定而已,名副其實漂浮在水面。 羅爾更驕傲的說:「我們可不是在陸地上建造好,才搬到這裡安裝,我們發展的工法,可以完全在水面建造。」這項技術可以用於蓋住宅、溫室、停車廠(連車子重量都計算在內)等。FlexBase公司更在德國漢堡建造了一棟三層樓高的水上辦公室。 羅爾說:「水不能對抗,只能與之共存。」 漂浮屋,是荷蘭人逐水而居發展出的生存智慧,比填海造陸更快、更有效率。遭到颶風和洪水肆虐的美國紐奧良市,或是易遭洪水侵犯的河口三角洲,都可以運用這項科技。 現在,荷蘭建築師還計畫以集村的方式,讓這些會游泳的漂浮屋像樂高積木那樣,互相組裝連結,成為一個大面積的水上社區,這樣不僅八風吹不動,大洪水來了,更不必學諾亞造方舟,就有一座堅固的「漂浮城市」。 *復原歷史的一草、一木,形塑城市的認同 除了喚起水的意識,阿姆斯特丹城市規畫部副部長漢默爾(Zef Hemel),現在正集合二百五十位建築師的力量,為阿姆斯特丹進行長達二十年城市改造計畫。包括,在城市東南方廣大綠帶,復原十七世紀荷蘭名畫家林布蘭特的「畫中風景」,讓畫裡的植物與湖泊通通現身,漢默爾說:「讓人觸目所及都有一股清新的歷史感。」 不久之前,荷蘭政府上上下下都在為一棵樹而忙碌。這棵樹本身很普通,但特別的是,它長在安妮.法蘭克(Anne Frank House)之家的院子。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四四年,當安妮躲避納粹追捕時,就藏在這個稱為密室(Secret Annex)的房子裡。當時阿姆斯特丹面臨德軍轟炸,活在隱匿恐懼中的安妮,便透過小小窗戶,望著搖曳生姿的一小片樹梢,一字一句寫下青春期的少女心情——《安妮的日記》(The diary of Anne Frank)。她曾說:「沒有日記,就沒有了我。」 安妮被捕,死於集中營時才十五歲。六十多年後,這株曾被安妮視為生命希望的老樹竟生了怪病,政府動員全荷蘭頂尖的農業植病學家展開救援行動,投入各種先進方法救助,但老樹還是死了。當時,農業專家取得老樹的基因,複製成上萬株小樹苗,培植成苗,然後分種在各個學校或社區裡,由小學生命名為「自由樹」,彷彿安妮的生命有了無窮延續。 從NAP水柱,到一草、一木、一樹,在在都說明了阿姆斯特丹如何珍視集體記憶及重塑城市的認同。(文●吳錦勳) ...

2007.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