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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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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從炎熱的六月開始研究沙烏地,等到提筆撰稿,已是冬天。長達半年的工作,終於接近尾聲,這不禁讓我想起九月十二日這天。 九月十二日早上十一點半,我接到沙烏地駐台代表處的電話,告知採訪簽證申請過了!這剎那,我有股哭笑不得的無奈。若按原計畫,當時,我該坐在沙烏地第一大石化公司SABIC(中東地區唯一登上《財星》雜誌五百大企業)的執行長穆罕默德‧瑪迪(Mohamed H. Al-Mady)的辦公室裡進行專訪。 因為進入沙烏地採訪是受管制,我的簽證申請經過漫長的批核流程後,已錯過穆罕默德的採訪。雖然無奈,我們還是取得九年來,第一個獲准赴沙烏地採訪的台灣媒體簽證。 打開簽證,上面密密麻麻的阿拉伯字,我只看懂簽證右上角一行英文字「Kingdom of Saudi Arabia」。Saud,是一九三二年現代沙烏地建國者阿布都阿濟茲‧沙烏國王(King Abdulaziz Bin Abdulrahman Alsaud)的家族姓氏,這是全球唯一以皇室家族姓氏做為國家名稱的國度。他們沒有憲法,一切以伊斯蘭教聖典《古蘭經》為依規。死刑犯在公眾廣場被斬首示眾,人民禁酒,女性黑衣蒙面,在在顯示這國家保守與極權的一面。 十一月中旬,我們的採訪隊伍終於踏上探訪沙烏地的旅程。 初訪沙烏地,初見王子  宛如一個國度,兩個世界…… 黑夜裡,飛機降落利雅德國際機場,沙烏地阿拉伯首都,海拔七百五十公尺高的沙漠綠洲。沙漠的地底,蘊藏著全球四分之一的油源。黃沙、駱駝、黑金是這國度的面貌。 在保守的沙漠國度,有一讓人驚奇的「國中之國」(The Kingdom inside the Kingdom)。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午,我們的座車經過手持烏茲衝鋒槍的皇室防衛隊人員安檢無誤後,才緩駛過架著機關槍的迷彩裝甲車,抵達王國中心(Kingdom Centre)大樓。 這是沙烏地最高建物,造價新台幣一百四十五億元,主人就是王國控股公司(Kingdom Holding Company)董事長——瓦利德王子(H.R.H. Prince Alwaleed Bin Talal Bin Abdulaziz Al-Saud),沙烏地開國國王阿布都阿濟茲‧沙烏的孫子。 擁有兩百億美元身價的他,是阿拉伯世界第一巨富,在全球富豪則排第八。在西方世界,他更是能控制花旗銀行的大股東。他的家如皇宮達十二萬坪,他有三架專機:波音七四七、七六七與空中巴士A340。其財富,足以買下兩百架的波音七四七,我們的中正機場還容納不下。 按下按鈕,七秒鐘後,我們來到六十六樓。門一打開,出現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電梯門前,站著兩位身材高挑,穿著時髦套裝的美女,迎接我們。此處是全沙烏地最接近天空的企業總部,與地面上的利雅德,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這裡,有六○%的員工是女性,出了電梯,她們能脫下黑袍,摘掉面紗,甚至可以自由的和男同事坐在同一間辦公室。她們有建築設計師、旅遊專家、公關高手、秘書。 這在西方世界看來稀鬆平常的事,在沙烏地阿拉伯,卻是要有敢和宗教對抗的勇氣。因為,瓦利德是沙國改革派的先鋒。 他個人擁有的王國控股,連續三年,名列沙烏地第一大企業。控有花旗集團、歐洲迪士尼、四季飯店、HP等國際一流企業股權。與巴菲特的波克夏.海瑟威公司(Berkshire Hathaway)一樣,他們也是從事金融投資服務,到二○○五年底,資產規模一千四百二十億里亞(約合新台幣一兆二千六百億元),營收八百二十億里亞(約合新台幣七千三百八十億元)。 出生皇族後裔,他卻流落異鄉  從小街頭闖蕩,磨練出獨立的韌性 沙烏地建國迄今七十四年,皇室不斷繁衍,目前共有五千名王子。每名王子生下來每月都能領到固定薪俸,從兩萬至十萬美元不等。簡單說,在國庫與皇室私人金庫相通的國度裡,皇室成員不必工作就可坐領大筆錢。其中,前任國王最寵愛的小兒子,花了十億美元建造一座有七四七飛機停機坪的宮殿,因為極盡奢華之能事,還因此登上國際媒體。 瓦利德卻生而不平等。 在二十一個親王中,他的父親——塔立爾王子(曾任財政部長)思想最為開放,背離皇族傳統,娶黎巴嫩女子札赫拉(Zahra)為妻,生下瓦利德。一位外籍女性要在阿拉伯皇室立足,這極不可能。而,血統的不純正,更斷絕瓦利德繼承皇位的政治可能。加上與國內保守勢力不合,父親一度被流放埃及三年。後來,父親與母親離異,瓦利德遂與母親長住黎巴嫩。這刻起,瓦利德已注定要自己打天下。 一九六○年代,黎巴嫩貝魯特是中東的開放代表。位於地中海東岸的國度,曾是法國殖民地,貝魯特還被喻為「中東的巴黎」,夜生活繁華。當中東籮罩在伊斯蘭教保守的文化時,貝魯特早就可見外國女性著短褲、短裙在街上散步,中東的第一所女子學院也設立於此。 在瓦利德王子的自傳《Alwaleed》裡,記錄著他從王子,過著平民生活時的叛逆作為:「瓦利德小時候就會逃學,而且不回家。即使是個王子,他會在街上睡覺不回家,而且會在街上尋找沒上鎖的汽車,只要找到門沒鎖的車,就會鑽上去睡在後座上。」 瓦利德街頭歷程,與一般在皇宮中長大的王子不同。 十三歲那一年,他的父親發現瓦利德的生活太過叛逆,絲毫沒有王子的樣子,決定把他帶回利雅德,送進King Abdul Aziz Military Academy軍校就讀,管教他桀驁不馴的個性。回到守舊的沙烏地文化,瓦利德被磨練打掃馬桶、浴室、早上六點自己做早餐,晚上六點準時睡覺。他說:「這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捩點。」 戰爭危機籠罩,他卻逆勢操作  大舉搜購土地,累積擴張的第一桶金 不過叛逆基因仍在他血液中流竄。五年後,因為想回黎巴嫩,他竟然大膽的寫信給當時的國王費瑟,要求離開軍校。國王對此不悅,要他父親讓他回去黎巴嫩。後來,他又轉往美國門羅大學念企業管理。 瓦利德誕生在危機之中,也在危機中致富。 一九八○年兩伊戰爭開打,引爆第二次石油危機。油價從每桶十二美元,暴漲到四十美元。沙烏地油元收入大增,政府將大筆油元投入基礎建設,建公路、大樓、電力公司、海水淡化廠,過去沒有的公共施設,沙烏地似乎要在一夜之間把它蓋起來。龐大商機,吸引世界各大財團搶進沙烏地,而油價大漲引爆的通貨膨脹及建設商機,造成沙烏地土地大漲八十倍。當時,二十五歲的瓦利德,剛從美國念完大學回到利雅德。當大多數的王子們還封閉於沙漠皇宮,瓦利德很清楚的看到攤在眼前的現實:他是一個在皇室沒有前途的王子。在皇室沒有前途,並不代表他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斟酌後,他拿著父親給他的一萬五千美元及一戶四個房間的房子,成立王國建築公司,跨入商界。這是他發跡的本錢。 沙漠裡的黑金,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瓦利德是第一位想到把油元財富,轉換成全球投資的皇室成員。在二十年前,他就有這樣的遠見與膽識。 一九九○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再度引爆中東緊張。沙烏地人擔心沙烏地將是下一個戰場,忙著拋售土地。當時,利雅德地價跌掉三分之二。瓦利德逆勢操作,反向大舉搜購。三十五歲不到的他,趁著戰爭危機成了利雅德最大個人地主。戰後,他開始出售土地,報酬率平均達四○○%。 「這就是我的投資方式,只要便宜到極點,我就買了。」瓦利德對記者道出他的投資理念。 創業第一個十年,瓦利德靠土地致富。但讓他成為世界級富豪的關鍵,則是跨入銀行業。 靠土地致富後,他卻跨入銀行  善用各地分行,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我想要進入商業世界的核心,而銀行正是所有經濟活動的眼睛。」瓦利德說。他挑中的第一個標的,是當時沙國體質最差、規模最小的聯合沙烏地商業銀行(United Saudi Commercial Bank)。他敲進七%USCB股權,做成沙烏地第一樁美式惡意購併交易,拿下USCB控制權。進入公司後,他裁掉超過六百名員工,縮減七○%營運成本。兩年後,USCB轉虧為盈。 穿著阿拉伯傳統白袍的瓦利德,做起生意,卻像是個道地的美國人。新聞集團董事長梅鐸(Rupent Murdoch)說,「瓦利德根本是中東與美國文化的綜合體。」 銀行,對瓦利德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情報蒐集網絡,設在各地的分行可深入每個城市與角落,為他提供最有價值的投資訊息。 拿下USCB經營權後,每個週六,瓦利德都會邀一、兩位銀行大客戶到他的私人沙漠度週末。他擁有一個沙漠辦公室,營帳裡有最先進的衛星電訊設備,可隨時掌握全世界商情。一方面經營客戶關係,另一方面交換商情。 在整頓USCB成功後,他把眼光放向國際市場。一九九一年,美商花旗銀行瀕臨破產,成為瓦利德的新獵物。當時,花旗到處尋找資金奧援,找了美國第一大保險集團AIG、奇異與通用汽車卻都被拒。但花旗銀行總部得到中東地區員工回報,有一位沙烏地王子對投資花旗有興趣,花旗因而找上那時在國際上還沒沒無聞的瓦利德。「當時所有人都反對我投資花旗,甚至父親都反對。」瓦利德回憶,但他做了研究後認為,花旗是全球品牌,有國際布局,這些無形價值是其他銀行難以匹敵的。 花旗瀕臨破產,他卻大膽買進  看中全球品牌、國際布局等無形價值 他一個人在沙漠帳篷裡考慮三天,決定認購五億九千萬美元的花旗可轉換公司債。連同之前在股市買進的花旗股票,單是這一檔股票,他就砸了八億美元。 直到今天,瓦利德仍持有三‧六%花旗股權,是花旗最大個人股東。依此估算,只要花旗股價上漲一美元,他的身價就會增加兩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五億元)。此役成功,讓瓦利德在一九九八年,四十四歲時,以一百三十億美元身價首度晉升全球十大富豪。 一九九四年,瓦利德從美國股市買進二二%四季飯店股權,開啟他的飯店投資布局。十二年後的今天,瓦利德更進一步與全球首富比爾‧蓋茲聯手以三十七億美元,買下四季飯店全部股權。要讓四季飯店從美國股市下市,但仍交由原經營團隊管理。他希望讓四季飯店股東、客戶與員工有更穩定與長遠的經營環境,不再受到資本市場干擾。 如今瓦利德在全球投資超過十五個連鎖飯店集團,在全球擁有三百五十五家飯店,「我在全世界都有飯店,根本不用再買豪宅了。」瓦利德打趣的告訴記者。 作風美式的瓦利德已成為美國最大個人投資者,他的沙烏地皇室身分,更成為扮演阿拉伯世界與西方國家之間的橋樑。 但是,「九一一事件」改變了瓦利德的投資地圖,也讓以沙烏地為首的阿拉伯國家重新思考:以往的投資是否過度集中西方世界?東方新興的亞洲市場應該獲得更多的關注。 九一一事件後一個月,十月十一日早上九點,瓦利德取得前任國王法赫德(Fahd Ibn Abdul-Aziz)的同意,坐著私人專機,飛抵紐約。 他在紐約市長朱利安尼陪同下,參觀雙子星大廈廢墟,並捐贈一千萬美元給雙子星大廈基金會。瓦利德並發表聲明,表達反對恐怖主義的立場。只是瓦利德一段針對美國中東政策的聲明,引來朱利安尼的不滿:「我相信美國政府應該重新檢視中東政策,並對巴勒斯坦主張採取更平衡的立場。」朱利安尼認為瓦利德質疑美國的中東政策,因此退回這一千萬美元。 從瓦利德看油元投資  連接亞洲和中東的新絲路已然成形 美國以反恐為名的連串措施,被阿拉伯人認為是敵視來自中東的資金與人。過去,美國是中東油元的投資天堂,現在,則被認為是敵視穆斯林的霸權。 中東資金開始撤離美國資本市場,轉回中東,這股勢力有多大?沙國股市在三年間,從五千點漲到兩萬點,油元繼續往亞洲流竄。二○○六年九月份,麥肯錫出了一份名為「新絲路」的報告預估,未來三年緊鄰波斯灣的海灣六國(編按:沙烏地、卡達、阿聯、科威特、阿曼、巴林)投資亞洲,將超過三千五百億美元。也就是,過去從不投資亞洲的海灣六國,未來亞洲在其投資組合占比將達二○%。 以瓦利德為例,他積極介入中國上市公司,今年陸續投資了中國第二大銀行及第一大建設集團。他的轉變,影響了與他關係緊密的沙烏地現任國王阿布都拉。他去年上任後,開始執行東向政策。今年一月馬上赴中國訪問,隨後胡錦濤也在四月訪問沙烏地。這是歷史上兩國元首互訪最緊密的關係。 在沙烏地國王訪問完中國後,沙烏地石油公司宣布將在大陸投資成立兩座煉油廠。沙烏地的大型政府標案,也以中國廠商為優先。沙烏地需要中國便宜的勞力,中國需要沙烏地龐大的石油與資金,支持中國的發展。麥肯錫杜拜分公司負責人奇托‧波爾(Kito de Boer)就說,亞洲如果擁有海灣六國的資金投入,發展將會更加快速。 隨著瓦利德對亞洲投資越來越大,《財星》雜誌在二○○五年選他為「亞洲十大最有影響力的人士」。 這正是中東油元投資的縮影,隨著中東油元開始轉向亞洲,一條重新連結亞洲與中東的「新絲路」已經隱然成形,這條「新絲路」因為海灣國家的油元獲利不斷攀高,龐大商機已是呼之欲出。(更深入內容請見下期《商業周刊》「新絲路」) ...

2006.12.21

財經

他是最會訴說中國經濟怪象的紀錄片導演。在他的影片,我們看見矛盾的中國。 《大同》貼身記錄一名毀譽參半的「拆遷市長」。為了降低對煤業的依賴、增加觀光收入,前山西大同市長耿彥波大刀闊斧,興起歷史文化城計畫,但得付出慘痛代價:數以萬計的房屋被推倒,五十萬居民需要重新安置。 鏡頭裡,耿彥波和居民多次交鋒,有人對他生氣叫囂,有人被他的敢作敢為所感動。最後,耿彥波更戲劇性被調職,留下百項未完成的建設和鉅額債務。 如同中國各地城市轉型的縮影:市政建設與居民利益,如何找到平衡? 《棉花》則是「中國製造」背後的農民工生活史。鏡頭裡,忙了一天的棉花工人,拖著疲憊身軀回到破舊不堪的宿舍,轉開收音機,傳出當時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宏亮雀躍的聲音:「我們的未來一定會更加光明……。」 中國幾十年累計逾兩億農民工,這些打造經濟奇蹟的幕後英雄,如何分一杯羹? 這是中國紀錄片導演周浩鏡頭下的中國社會樣貌,他以這兩部片,成為史上唯一蟬聯兩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導演。 切人性,從書記拍到毒販 曾在《新華社》、《南方周末》擔任十多年攝影記者,三十四歲時轉任導演,周浩的紀錄片題材廣泛,包含農民工、縣委書記、毒販和醫師等。在國際上經常獲獎的他,鏡頭被評價「如同深入社會生活的解剖刀,剖開血肉的現實畫面」。 「我拍片的選題,就是在研究人的荒謬性。」周浩接受《商業周刊》專訪說,他對人的故事充滿好奇,尤其是面對社會問題的反應。他的紀錄片不審判、不苛刻,只呈現人性複雜面。「我的片子裡,沒有好人和壞人。」 例如《大同》,一開始耿彥波的做事風格強勢不已,當觀眾要皺眉頭時,鏡頭又帶到他安撫市民的溫暖畫面。或是當民眾被迫遷離時,卻也有人從中佔盡便宜。這些無法二元畫分的情節,如同真實的中國社會。「我的確看不懂誰對誰錯,我也不會簡單選擇立場,因為有一天,一定會被駁倒。」 為此,《大同》請來台灣的剪接師林欣民支援。「他的討論空間非常大,他沒有定論、也不下判斷,」林欣民回憶,周浩在過程中不斷問:「這個片段,你看了有什麼感覺?」透過一次次討論,周浩想了解不同背景的人如何理解中國。 拍股民,窺探求富新現象 接下來,周浩的鏡頭要切入中國經濟的哪一面?中國最大即時通訊軟體微信(WeChat)創辦人張小龍,最近找他拍攝影片。身為微信的重度使用者,周浩興致高昂的說,微信不經意的一個決定,就巨大改變人們交往的方式,他想拍出掀起這場蝴蝶效應的人。 同時,中國股民也是他開始進行的題材。「去年六月股市暴跌,很多人的生活為之起伏、為之動盪,」他說這引起他的興趣,透過網路找到了一群股友,有普通散戶、私募基金經理等等,其中不乏握有上億人民幣的投資人。 「這些人看問題的方式跟我們不一樣,也有點像俠客,一個人掙錢還不過癮,一定要把他的經驗分享給大家,也不怕跟。」他說,中國交易市場像是江湖,潛藏各種奇人軼事。 例如,有股民看了電影發現,劇情裡有人拿刀殺人,卻沒有出現血的畫面,因此斷定這部片背後的資金鏈有問題。也有股民想確認罐裝飲料RIO雞尾酒的熱賣程度,在網路上發動人力,記錄各地商店的架上數量和保存期限,結果發現賣得比可口可樂還好,因而買進股票、發了財。 「他們分析問題是這樣的資本化、金錢化,你說怎麼可能不發財?」目前跟拍他們半年,原本對理財一竅不通的周浩,還因此投資美股和陸股,小賺一筆,「至少我都在平均線以上,有贏大盤!」他笑著說。 找故事,生意人最有哏 聊起拍片題材,周浩的想法源源不絕。貴州出生的他,有天回家鄉看見「留守兒童」,也就是父母長期在外工作,留在農村裡無人照顧、只能自生自滅的孩童,燃起拍片念頭。 若要拍一部反映中國經濟開放二十年的片子,他會怎麼切入?周浩毫不思索的說:「我一定是找小人物的故事。」長年住在廣州的他,熟悉廣交會(出口商品交易會)這個中國最早與世界經濟接軌的平台,他說在中國的非洲人,有八成以上聚集在廣州,此外還有來自各國的生意人,他想記錄這些人的生活。「做生意的故事,一定是世界性題材。」 每年來台多次,今年初還帶爸媽自由行的他,也想拍兩岸人民的矛盾心理。他說,例如日月潭的一名導遊,每天接待陸客團,但其實他骨子裡「極綠」,為了生計,他順著陸客說話,背著陸客又切換頻道,「我就講他的人格分裂狀態。」 從微信、股民到留守兒童,都是中國經濟爆發後的社會切片。周浩將再次用他的獨特視角,帶領觀眾深入理解中國。...

2016.07.07

國際

一直以為台灣服務業超前中國內地,這刻板印象,卻在東北瀋陽踢到鐵板。 後現代感裝潢、絢麗燈光交織、用手機就能點歌……,這裡看似台北鬧區的時尚酒吧,卻是歡唱娛樂集團四月底開幕的瀋陽概念店,也是東北三省之首──遼寧最「潮」的量販式KTV。 消費者大排長龍等著花錢,開幕後每個週末都如此。台北市鬧區KTV的裝潢,在這裡只是上一個世紀的遺物,點歌系統更像是早期的四八六電腦。中國競爭激烈,KTV業者進化也特別快。 起步晚錢櫃九年,已攻進30個據點 歡唱娛樂集團成立時間比老大哥錢櫃晚九年,卻是東北量販式KTV之霸。而它能在強敵環伺中出頭,靠的是二線城市戰法。 先來看幾個數據:上海市人口與台灣相當,約二千三百萬人,但這裡的KTV至少有一千家,台灣只有三、四百家;瀋陽常住人口八百二十二萬人是上海的三五%,但KTV家數僅上海的兩成不到,是三者中潛在爆發力最誘人的。 歡唱娛樂集團一九九八年自福建福州起家,也是台商「二轉三」(指製造業轉服務業)的先驅者。當時,瀋陽歡唱娛樂副董事長蔡百彥離開家族的福州禮品製造工廠,與兩位好友開風氣之先,成立福建省第一家主攻上班族與家庭消費族群的量販式KTV,顛覆了原本KTV消費高昂、小姐陪侍的複雜環境。 蔡百彥不諱言,選擇福建,一來是家族工廠在福州、地緣親近;二來福建台商多、KTV文化盛行。然而,初期當地人對新形態的量販式KTV接受度不高,每樣服務都要分開計費,「好像在逛超市,最後才一次結帳,」蔡百彥說。直到在台商密度更高的廈門開店,營運總算進入爆發期。 避開一級城市,歡唱娛樂緊抓二、三線城市擴張,未來鎖定內陸主要城市,河南鄭州、吉林長春、遼寧鞍山、安徽合肥。 「如果其他二線城市,我們不趕快加緊速度去占領的話,等當地人勢力(據點)形成五家、十家,你根本跑不進去!」蔡百彥說,當地人相對有採購優勢,去晚了,「即使台商再有錢,他們可以聯合降價啊!酒商的支持(酒水是KTV產業重要獲利來源)、行銷活動的力度,跟不上他們,你怎麼拚?」 挾十餘年兩岸KTV的寶貴經驗,瀋陽歡唱娛樂總經理溫証淮說,集團也曾評估到北京開店、做名聲打品牌,但發現要在北京開一家六十間包廂的店,成本約人民幣五千萬元(約合新台幣二億五千萬元),足足是瀋陽旗艦店的兩倍,而且北京的開店審查比上海更複雜、檢查更嚴格、標準更難達到,「隱形成本」高出一大截。 一直替集團新據點打前鋒的蔡百彥認為,中國一個城市自成一個文化,例如瀋陽人天性豪爽,又有豐富天然資源養出來的「礦老闆」,小費文化盛行,「上廁所小費一給就是五百元(約合新台幣二千五百元),我們一週能碰到一、二十次。」 不過歡唱娛樂集團三十多個據點中,貴州貴陽店的獲利最超出預期。貴州經濟數據雖然不如瀋陽亮眼,城鎮化比率也只有三六%,但人口正要大舉從農村往城市移,上KTV成了他們體驗生活的方式。 蔡百彥說,貴州對外交通相對不便、選擇較少,加上當地崇尚享樂,人們大膽消費,物價硬是比別的地方高。同樣一瓶啤酒,瀋陽賣人民幣十三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五元),貴陽就高出二○%到二五%,消費者照買不誤,而歡唱也計畫在貴州繼續展店,希望打造二線城市KTV金字招牌。 {DS_BOX_11003} ...

2013.11.05

財經

藝術這面鏡子,往往最清晰地反映出我們所生存年代的現實,最近的兩部電影:2013年中國拍攝的賈樟柯的《天註定》,以及2014年俄羅斯拍攝的薩金塞夫的《利維坦》,比我所見過的任何印刷作品,都更準確地揭示兩國社會及政治的實際內容。 賈樟柯的電影是倒敘式的;取材於現代報紙報導的四則鬆散故事,描繪了極端暴力的長期實景。《利維坦》描述的,則是市長勾結俄國東正教會和腐敗的司法系統,毀掉了一位正派的俄羅斯人。 雖然故事本身淒涼慘澹,但這兩部電影都實現了令人驚歎的視覺效果。《利維坦》片中俄羅斯北部海岸的陰暗天空,異常引人入勝,而賈樟柯甚至設法讓廣州和香港間魔都深圳的混凝土玻璃叢林,看起來雄偉絢麗。兩部電影另一個共同點,是迷戀神話故事,《利維坦》片中的《約伯記》和《天註定》片中的武俠小說,就是實例。 房地產在兩部電影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在《天註定》第一幕中,當地老闆透過剝離和出售其所在地區的公眾資產,成了擁有私人飛機的億萬富翁。片中雖依然是中國共產黨統治,但馬克思主義思想,卻已像在俄國一樣沒有立足之地,這個新中國的一切,甚至就連毛澤東時代的服飾,都可以用來出售。在一幕場景中,我們看到一家夜總會的妓女,為了挑逗中國的海外客商,身著性感的人民解放軍軍服走來走去。 《利維坦》的故事主線,是機械師尼古拉的房子。他的房產被腐敗的市長奪走,這位市長收受了東正教會的賄賂,批准教會在尼古拉的土地上新建一座教堂。為了不讓尼古拉礙手礙腳,他誣陷尼古拉謀殺了自己的妻子,並把他交給一家畸形的法院審理。 房地產在這兩部影片中,扮演重要角色不是偶然的。 房地產、建築和土地是強權黑手黨社會的通行貨幣,這不僅適用於西西里,也適用於中國和俄羅斯。中國轉型為巨大的建築工地、新興城市,幾乎在一夜間崛起的原因之一,就是這推動了列寧主義政黨統治下炙熱的高度腐敗經濟,統治者藉由建設,實現了政權貨幣化的目的。 普丁的統一俄羅斯黨,並未像中共那樣,宣揚任何形式的馬克思主義。兩國政府的運作方式非常相似:政黨老闆、富豪和分贓的腐敗份子,宣揚「傳統價值觀」(無論是東正教還是儒學) 和沙文主義。法官遭到收買或恐嚇,以確保老闆們能夠高高淩駕於法律。 普丁的政黨,在俄大選中當選,這與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的正義與發展黨、匈牙利總理維克托的青年民主聯盟、埃及總統塞西的軍事政權,非常相似。 這種政治模式,被視作美國式自由民主的強勁對手,或許事實也的確如此。但是在冷戰時期,專制資本主義,往往是在軍事政權領導下,通常積極反共並與美國站在一起。韓國強人、現任總統朴槿惠的父親朴正熙,在某種意義上,就屬於這個類型,而智利將軍皮諾切特,也同樣如此。 因為冷戰結束,在某種意義上,也結束了美國附庸國的獨裁統治並代之以自由民主政權,很多人就天真地相信,自由民主和資本主義會理所當然走在一起。政治自由對企業有利,反過來也同樣如此。 這個不可一世的二十世紀神話,現在已經被打得粉碎。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曾在年初聲稱,自由民主不再是一種可行的模式。他認為中國和俄羅斯更為成功,這並非出於意識形態,而是歐爾班認為,它們在當今世界更具競爭力。 當然有理由對此表示質疑。俄國經濟過分依賴石油和其他自然資源,而中國一黨體制的合法性,可能會在經濟危機中迅速解體。非自由政權出於自身目的,利用法律的事實,終究會讓投資者的信心消失,至少從長遠來看理應如此。 但就目前而言,在《利維坦》和《天註定》中被如此尖刻嘲諷的社會,在歐洲經濟停滯及美國政治混亂的背景下,似乎充滿吸引力。西方商人、藝術家、建築師和其他需要大資金建設的人,喜歡與能「把事情做好」的獨裁政權合作。極左和極右兩翼的專制思想家,對敢於與美國為敵的強人,充滿敬意。 《天註定》已經在世界各國上映,並廣受好評,但唯獨在中國不是。相比之下,《利維坦》已正式代表俄羅斯參與奧斯卡獎的角逐。 也許中國統治者,不像普丁那樣對自己充滿信心,又或者,普丁只是更加精明狡詐而已。他在俄國的追隨者,不太可能看到這部藝術電影,更不用說受其影響,但兩部電影的出現,至少讓我們統治幻覺存在的同時,依然聞得到少許自由主義。 伊恩·布魯瑪,巴德學院民主、人權、新聞學教授,著有元年:1945年歷史 {DS_BOX_10500} ...

2014.11.14